第682章 倒计时（2/2）
现在他自己划掉了一整段时间，却不敢往里面填任何新的内容。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耶尔森大概不会再想见到他，而西瑟斯大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他靠近。
他写瑟希的时候，曾经给主角安排过一段自我放逐的旅程，主角说：我会离开，直到我能重新面对光。
那时候他觉得这段写得很好，情感充沛，台词有力。
现在他知道那不过是一个坐在书桌前的人对着键盘的意淫，真正想面对光的人不会等自己变好，他们会直接走向光，哪怕是爬过去。
而他不是主角，他连爬的勇气都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书桌上的稿纸哗哗翻页。
新书的稿子停在那个主角仰望地平线的场景，最后一行字是：他知道那光不是为他而来。
但他还是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
庄园里第一次来这么多人。
三辆面包车停在铁艺大门外面，穿着统一工装的工作人员扛着灯架、反光板、收音话筒从车里鱼贯而出。
埃尼提前把车库清空了一半当临时设备存放点，此刻正悬在车库门口，用激光笔指挥搬运路线。
朝仓陆拎着一袋面包跑过它身边，面包袋子甩在身后呼呼响，鞋带散了也不管，踩过刚拖干净的地板留下一串灰色脚印。
“朝仓陆！”埃尼转身，激光笔的红点追着他的后脑勺：“你的鞋带！”
朝仓陆跑得更快了。
负责这次直播的是兰德集团品牌部合作过好几次的专业团队，领队姓陈。
他站在玄关往客厅里探了一眼，然后偏头问旁边的莉亚：“这房子挑高多少？”
莉亚说四米六。
他点点头，在对讲机里喊灯架升到四米二，又喊摄影组注意不要拍到墙上那幅画。
那幅画是朝仓陆八岁画的瑟希蹲在一群孩子中间，手里拿着一朵花。
陈领队来之前被品牌部反复叮嘱过，董事长家里有几样东西绝对不能入镜，那幅画是其中之一。
他问为什么，品牌部的人说“董事长没说为什么，只说不能拍”。
陈领队在传媒圈混了这么些年，知道有些问题不该问第二遍，在对讲机里补了一句：“所有机位避开走廊东侧墙，那条走廊的设备走线改从西侧绕。”
二楼阳台的落地窗敞着。
春野武藏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看着楼下草坪上正蹲在地上铺线缆的场务，厨房里埃尼正对着一个实习生讲解咖啡机怎么用，陈领队在对讲机里喊第四机位往左移三十公分。
他喝了一口凉咖啡，低头笑了一下。
他想起高斯说过的话：人类很有意思，他们会花一整天布置一间只用一个下午的房间，然后觉得值得。
他当时说不太理解，现在觉得这种“不值得”里的认真劲儿，其实挺让人喜欢的。
他放下杯子，转身朝西瑟斯的书房走去。
西瑟斯在二楼阳台的躺椅上，朝仓陆趴在他胸口，两条腿垂在躺椅扶手外面，脚上的拖鞋只剩一只。
躺椅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半杯药茶和一盘没吃完的草莓，草莓蒂被朝仓陆揪下来整齐地排成一排。
楼下草坪上有人喊“第四机位的线不够长了”，另一头有人喊“去车上拿备用的”。
对讲机的电流声、灯架升起的机械声、场务踩着梯子调反光板的声音混在一起。
朝仓陆把这些声音当成背景音，左手举着瑟希手办，右手举着一只刚拆封的怪兽手办。
瑟希的铠甲是银色的，关节可动，眼灯位置嵌了一颗LED，是上一款典藏版才有的配置；怪兽是限量发售的红莲哥尔赞，尾巴能甩，嘴巴能张开，喉咙里还雕了一个微缩的热射线发射器。
“爸爸，瑟希打哥尔赞的时候，哥尔赞会不会疼？”
西瑟斯的手搭在朝仓陆后背上：“怪兽的痛觉神经和人类不一样。有些怪兽的皮肤外层没有神经末梢，但内部器官有。哥尔赞属于后者，表皮不怕疼，内部怕。”
朝仓陆想了想，把哥尔赞翻过来研究它肚子上的鳞甲纹路：“那瑟希每次打它肚子的时候，它是不是很疼？可是不打肚子它又不投降，那怎么办？”
“战场上没有完美的方案。只能选伤害最小的那个。”西瑟斯的手停在他后脑勺上，五指插进他头发里慢慢梳，从发根梳到发尾。
朝仓陆眯起眼，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他安静了片刻，又开始新一轮攻势：“那有没有办法让它不疼就投降？”
“有，武藏跟怪兽交流。”
“说话？真的会听吗？”
“会，他擅长这个。”西瑟斯说着，正好春野武藏推开阳台门走进来。
他手里端着刚换过热水的药茶，把杯子放在小圆桌上，弯腰捡起朝仓陆掉在拖鞋旁边的那颗草莓蒂，顺手丢进果皮盘里。
“谁在说我跟怪兽说话？”他在躺椅旁边的藤编凳子上坐下来，从果盘里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
“爸爸说你说话就能打败怪兽。”朝仓陆翻了个身看着春野武藏。
春野武藏把草莓梗放进果皮盘：“有些怪兽只是害怕，或者迷路了，或者觉得人类侵占了它的地盘。跟它说清楚就行，大多数时候不需要打。但下次瑟希遇到嘴硬的怪兽，还是得靠他。”
他偏头看了西瑟斯一眼。
西瑟斯没接话，手还搭在朝仓陆背上。
朝仓陆又翻回来趴好，把哥尔赞放在西瑟斯胸口，让瑟希从高处俯冲下来。
他配音效，嘴巴里发出“咻——嘭！”的声音，瑟希和哥尔赞在他手里撞在一起，他整个人在西瑟斯胸口跟着抖，两条腿在扶手外面踢来踢去。
西瑟斯捏了捏他的脸颊，指腹在脸颊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揉了揉他的耳垂。
朝仓陆的耳朵被揉得发红，他缩着脖子往旁边躲，脸埋进西瑟斯的衣领里闷闷地笑，笑完了又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了爸爸，明天我能不能自己介绍我的收藏室？埃尼说他可以帮我写稿子，但我不要，我要自己讲。我知道每一个手办的来历，每一个都记得。”
“可以。”
朝仓陆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开始在心里排练明天的讲解内容。
从三楼第一个展柜开始，按年份、按形态、按限定编号，每一款都讲清楚。
他念到一半忽然停下来问春野武藏能不能带粉丝参观六楼的变身器展厅，又摇头说还是保密吧：“那是爸爸送给我的，不是展览品。”
春野武藏笑着看他：“那是你的事，你决定。”
朝仓陆把这个选项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最终决定留到下次，等粉丝们更熟悉他再说。
阳光从阳台西侧斜斜地洒进来，把他的头发晒得暖烘烘的。
西瑟斯把玩着他的头发，他趴在爸爸的胸口，一边想着明天的直播，一边昏昏欲睡。
……
藤井惠衣在太阳系边缘截住了那头怪兽。
黑暗巨人的身躯从虚空中浮现，灰与金的纹路在星光下泛着冷光，银色铠甲勾勒着矫健的身形，头冠高昂，眼灯灰白。
她右腿虚点在虚空中，把虚空踩出一圈圈暗色的涟漪。
那头怪兽正在一颗荒芜的小行星上刨坑。
它长得像一头放大了几百倍的鬣蜥，背鳍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尖，嘴里正往外淌着腐蚀性的唾液，滴在岩层上烧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
它感觉到身后逼近的能量波动，猛地转身朝她发出嘶吼，背鳍全部竖起来，尾尖在岩层上扫出一道弧形的裂痕。
她侧身避开那道扫来的尾尖，然后抬起右臂，灰白色的能量束从掌心轰出去，贯穿了怪兽的左前肢！
怪兽发出惨叫，腐蚀性的唾液从嘴角喷溅出来，它用还能动的右前肢朝她拍下来。
她迎上去，左手扣住它右肢腕关节，铠甲在接触面擦出刺耳的声响，右手五指并拢化作手刀，切入它的喉咙！
“嗡！！”
黑暗从喉咙灌进去从背鳍炸出来。
怪兽的身体在她手下碎成无数粒子，飘散在真空中。
她低头看着自己还保持手刀姿势的右手，粒子在指缝间飘过。
她收手，转身准备返程。
然后她看见了那颗星球。
很小，被怪兽刨了一半的坑底，一颗星球的碎片正从岩层缝隙里往外渗光。
绿橙交织的光芒，从碎片的核心向外层一层一层地扩散，每一层光晕的边缘都有细密的能量纹路。
它漂浮起来，慢慢升到她面前，悬在她的正前方。
她伸手握住，光芒在她掌心安静下来。
橙色的光从指缝漏出来，绿色的光沿着她铠甲的纹路往上蔓延，从手腕爬到肩胛，在她灰白的眼底眸深处点亮了一抹色彩。
她不认识这种晶体，但感觉告诉她这东西很干净。
她把晶体收进胸口的计时器，然后转身朝地球的方向飞去。
……
春野武藏站在躺椅旁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西瑟斯的肩膀：“咖啡趁热喝。等会儿我给你换一杯新的，这杯先喝着。小陆，你爸爸该休息了，你跟我去楼下看看蛋糕到了没有。”
朝仓陆从西瑟斯腿上翻下来，拉着春野武藏的手往楼下跑。
两人走后不久，藤井惠衣的身影落在阳台边缘，她解除变身，掏出那颗晶核，放在西瑟斯膝头的薄毯上。
“怪兽已清除。这个是从所在地取出来的。”
她微微皱眉：“这种晶体结构我不认识，能量波动很规律。带回来给您看看。”
西瑟斯拿起晶核对光看了一会儿，重新放回她掌心：“拿着，以后或许有用。”
她握紧晶核，感受着那股细微的脉动，然后朝西瑟斯微微低头，退出了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