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玩玩(2/2)
她看了片刻,然后偏头看着身边的人。
西瑟斯靠在椅背上,姿态松了下来,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红茶,茶面上的热气已经被晚风吹散了。
“在想什么?”
西瑟斯先开口。
“在想你还能撑多久。”
卡蜜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酒液在她唇齿间转了一圈才咽下去:“你连赶他走的力气都省着用。”
“赶不走。”西瑟斯在杯沿上敲了一下:“每次赶完都回来,不如省点力气。”
卡蜜拉酒杯里的红酒晃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酒面,语调冷下去:“那就别省力气,打到他放弃爱这个字。”
她把“爱”字咬得很重:“你差点死了的时候他没来,现在你虚弱成这样,他倒来了。为什么?因为他在等你弱,等你弱到他终于有机会帮你点什么了。”
西瑟斯沉默了很长时间。
卡蜜拉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远处朝仓陆的笑声被风吹过来,混着银杏叶沙沙的声响。
“他不会伤害陆,也不会伤害你。他的问题不是坏,是不会转弯。”
“你还在替他说话。”卡蜜拉陈述事实。
“我只是下告诉你,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恨一个赶不走的人。”
卡蜜拉手中的酒杯停在嘴边,把杯子放在椅子扶手上。
她的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更冷了,西瑟斯的手伸过来,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只会让你更累。”她说。
希特拉不知什么时候踱过来,手里还端着那杯红酒,他在卡蜜拉旁边的草地上席地而坐,一条腿屈起,一条腿伸直,仰头看着银杏叶里漏下来的彩灯光斑。
藤井惠衣从餐台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给卡蜜拉续了酒,给希特拉递了一杯新调的鸡尾酒。
希特拉他看了她一眼,说“气色不错”,然后转回去继续喝自己的酒。
藤井惠衣退后几步,在银杏树旁边拄着拐杖站定,目光依然落在西瑟斯身上。
草坪上那群孩子正在比谁蛋糕上的草莓更大。
朝仓陆把自己的草莓夹到萌亚盘子里,萌亚说了句什么,朝仓陆挠了挠头,旁边的男同学起哄,被萌亚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希特拉又不知什么时候晃到了那群孩子旁边,弯着腰对其中一个男生的哥尔赞徽章指指点点,似乎在点评徽章上的铠甲纹路不够还原。
达拉姆坐在离人群稍远的藤椅上,沉默地喝着咖啡,朝仓陆路过他身边时给他递了一块蛋糕,他接过来,说了句谢谢。
“你在乎他。”她说。
西瑟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男孩,从蛋糕到礼物到朋友们再到整个派对,他用能想到的所有方式想让朝仓陆知道这一天和别的日子不同。
他确实在乎他,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在乎,连他自己都算不清这个孩子在他心里占了多大比重。
他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迪迦。”卡蜜拉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你怎么想的。”
西瑟斯靠回椅背上,收回目光:“我没想。”
“现在你虚弱成这样,你觉得他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不坏。”
“不坏?”卡蜜拉转过头盯着他:“他那张脸就是最大的坏。他是那种让你骂都骂不痛快的好人。你看着他做了那么多蠢事,想骂他,骂不出口;想打他,他根本不还手。”
西瑟斯没反驳。
“你要是真想玩玩他,倒也没什么。他那张脸,那具身体,丢给谁都是浪费。你碰他一下他能高兴三千年。”
她没有刻意压低音量。
草坪上的派对正在热闹,埃尼正在餐台后面切第二层蛋糕,爱崎萌亚正在替一个同学擦不小心滴在衬衫上的奶油,而周围几个站得近的成年人,包括艾瑞克、莉亚,以及正好经过的柯斯蒂娅,都在同一秒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艾瑞克端香槟的手停在半空中,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
卡莲娜端着果汁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平静地望着丈夫,那个表情的意思他很熟悉:你们兰德集团的八卦我不参与,但回家你要给我讲清楚。
柯斯蒂娅站在父母身后,手里的果汁杯歪向一边,杯口即将滑到她新买的连衣裙上。
莉亚面不改色地继续在平板上记录派对流程,手指在屏幕上敲出几行字,然后全部删掉,又重新敲,又删掉,最后只留了一行:今晚提醒我更新“耶尔森先生私人社交风险评估报告”。
希特拉在旁边呛了一口香槟,偏头咳嗽了两声,他迅速调整好表情,垂下眼,继续转手里的杯子。
弹幕已经刷疯了。
“等等??姑姑刚才是不是说‘玩玩’??”
“她让耶尔森先生玩谁?迪迦?那个黑衣帅哥?”
“玩迪迦?!玩那个翻窗进来的神秘美男?!”
“姑姑你说清楚怎么玩!!!”
“我已经脑补出一部小说了”
“所以迪迦和耶尔森先生的关系是……迪迦暗恋耶尔森先生?然后姑姑让耶尔森先生玩玩再扔?”
“这是我们能听的么?”
“春野助理叫迪迦前辈,那他们三个都是同一个圈子的,迪迦暗恋耶尔森,助理暗恋耶尔森,耶尔森先生到底有几个追求者”
“朝仓陆知道了会怎么想”
“你们看耶尔森先生的表情,这绝对是没料到姑姑会当众这么说”
“姑姑说话也太直接了我好爱,会说多说”
西瑟斯无奈:“迪迦不是工具。”
“他当然不是工具,工具不会爬你的窗户。”
西瑟斯转向摄影师扬了扬下巴,摄影师立即移开镜头。
卡蜜拉看着他,又往春野武藏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你给个准话,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西瑟斯端起自己的杯子,杯沿挡在嘴角前面:“他是我的助理。”
“助理。”卡蜜拉啧了一声:“你跟我说这是助理?”
西瑟斯放下杯子,沉默了片刻:“…他是我朋友。”
“你朋友多吗?”
“不多。”
“所以我说的没错。”
春野武藏正巧走过来,手里端着刚换过药茶的杯子,他听见卡蜜拉的话,脚步顿了一下,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把杯子放在西瑟斯手边,然后转向卡蜜拉,微微欠身,深吸一口气。
“卡蜜拉女士,我确实是认真的。我喜欢他,从很久以前就喜欢。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待在他身边。如果这份感情会让您觉得冒犯,我很抱歉。但我不会否认它。”
他说完,直起身,坦然地站在卡蜜拉的注视下。
卡蜜拉抬眼打量他,从他那双深浅不一的袜子看到他认真的脸,晃了两下酒杯。
“……还行,比迪迦强,至少会说话。但你不冷吗?”
春野武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衬衫,不解道:“不冷。”
“穿这么点。”卡蜜拉没再看他,转向西瑟斯:“他是不是感冒了你也不管。”
西瑟斯端起药茶喝了一口:“他成年了。”
卡蜜拉哼了一声,不知是表示“那又怎样”还是“随你们便”,但不再追问春野武藏的事。
她几分玩味:“不过迪迦的脸确实能看,你要是想玩玩,我不反对。”
西瑟斯只是看着她,没接话。
“你那表情是怎么回事。”
卡蜜拉往下压了压杯沿:“这种送上门的,你不玩白不玩。玩完扔了,他还会跟你说谢谢。”
她抿了口酒,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那扇窗户上:“反正他也听不懂人话,你跟他客气什么。”
“姐。”
“我说错了?这么多年,他学会什么了?”
西瑟斯伸手把那张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拧成一团的餐巾纸抽出来,在掌心里抚平:“不差这一回。”
卡蜜拉把杯子放在桌上:“你总是这样。”
藤井惠衣拄着拐杖走近了几步。
“住得还习惯吗。”卡蜜拉靠在椅背上。
“先生待我很好。”
“他有没有按时吃饭,说实话。”
藤井惠衣沉默了短暂的一瞬:“没有。先生每周平均有两到三天不吃午饭,晚饭只喝粥。上周熬夜三次,其中有两次在书房,我半夜起来给他换了两次茶,都凉透了。”
卡蜜拉转头看向西瑟斯。
西瑟斯正看着足球场上的朝仓陆,好像没听见这边在说什么,但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每天晚上咳几次。”
“最近一周每晚平均五到八次,凌晨两点到三点最频繁。上周四晚上咳得很厉害,我听声音不对就去敲门,他不让我进,说只是呛到了。但我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咳嗽一直没停。后来停了,他开门让我进去,脸和嘴唇是白的。他把手帕塞在枕头底下,我没看到上面有没有血。”
藤井惠衣一字一句地复述着。
卡蜜拉的眼瞳暗了几分,而藤井惠衣还没有说完:“他每周去公司两到三次,回来以后气色明显比出门前差,需要休息很长时间才能缓过来。最近一周,他经常站在窗前发呆,一站就是很久。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发呆的时候朝仓陆在做什么。”
“小陆每次都能注意到。他会跑过去拽先生的袖子,或者故意问他作业题,或者假装要爸爸帮他拿高处的东西。有一次他把书架的梯子推过来,说要拿最高那层的一本画册,但他明明够得着。先生拿了,他才跑回自己房间。”
卡蜜拉靠回椅背,目光越过草坪落在那个正在球门前扑球的少年身上。
朝仓陆跳起来接住一个球,整个人摔在草地上滚了半圈,爬起来时头发上全是草屑,笑容灿烂。
“你还要养这个孩子多久。”卡蜜拉收回目光,转向西瑟斯。
“至少等他长大。”
“他什么时候算长大。”
西瑟斯沉默了一会儿。
朝仓陆正从球门前跑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球衣下摆从短裤里扯出来一半,鞋带上沾着草汁。
他跑到中场时回头朝银杏树下看了一眼,挥了挥手,然后继续追着球跑。
“等到他不需要我的那一天。”
“他总会不需要你的。你现在这个样子……”
卡蜜拉压低声音:“你把他养大,把公司打理好,把身边所有人都安顿好。然后呢?你打算把自己安顿在哪里?你明知道在这待下去是在消耗你的生命,你明知道回光…”
她在这里切断了自己的话:“你明知道去哪里可以恢复。你就是不走。”
“姐。”
“别叫我姐。”她站起来,裙摆从草地上猛地拖过去,带翻了一片银杏叶。
她转身看着他,眼底暗金色的光微微晃动,语调从讽刺变成了接近疼痛的东西:“你这么聪明,怎么连这个都算不明白。”
西瑟斯站起身走到卡蜜拉面前,把她垂在肩侧的一缕长发轻轻拨回耳后,然后落下去,握住她的手。
“算得明白。”他说:“但没有哪条公式能告诉我什么时候该丢下一个人。”
“那你告诉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会飞的那一天。”他停了一下:“……现在还不是时候。”
卡蜜拉胸口急促地起伏了好几次,然后猛地停住,她定定地看着他。
朝仓陆体内有贝利亚的遗传基因,那个基因有一天会觉醒,到那一天,朝仓陆会变成一个不需要任何人保护的存在。
他在等那一天。
他把自己的退场时间定在朝仓陆能自己飞的时刻,那个时刻来临时,他会做什么?
“西瑟斯……”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西瑟斯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草坪上传来一阵欢呼。
朝仓陆又进了一个球,正被同学们围在中间庆祝,爱崎萌亚在旁边蹦跳着鼓掌。
春野武藏站在球场边缘,看着那群少年,然后转头望向银杏树下。
卡蜜拉抽出手,她看着西瑟斯的眼睛,什么都没再说,转身朝庄园大门走去,每一步都把碎石碾得更碎。
达拉姆站起身,看了西瑟斯一眼。
西瑟斯点了下头,达拉姆转身跟上。
希特拉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经过春野武藏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兜了一圈,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太乖了。乖人追不到他。”
春野武藏抬起头。
希特拉已经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走了。
弹幕在他身后铺天盖地。
“追不到他!!!听到了吗!!!希特拉说的!!!”
“他叫他‘乖人’!!春野助理他叫你乖人!!”
“春野助理脸红了!!!!从耳尖红到脖子根!!!”
“助理先生:我是正经来工作的,结果被全家轮番调戏”
“希特拉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多说几句!!我给你刷礼物!!”
“这句话的意思是:春野助理在追耶尔森先生,而且全家都知道,而且觉得他太乖了追不到”
“朝仓陆的家庭成员:支持助理先生追爸爸,但需要他再野一点”
“助理先生加油啊!!”
西瑟斯朝卡蜜拉离开的方向追去。
朝仓陆正蹲在喷泉旁边跟爱崎萌亚展示他手腕上那个新编的闪光侠手环,抬头时看见卡蜜拉的裙摆扫过碎石车道拐角,然后爸爸也快步走了过去。
他站起来想去追,被藤井惠衣从后面轻轻按住肩膀。
“先生去送卡蜜拉大人。你把蛋糕吃了,奶油快化了。”她把他的盘子递过来。
朝仓陆低头看了看盘子里那块已经开始变形的蛋糕,又看了一眼碎石车道尽头已经合拢的铁艺大门,然后坐下来拿起叉子。
爱崎萌亚蹲在他旁边,小声问:“你姑姑是不是不高兴了。”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姑姑每次来都待不久。但爸爸说她会回来的。”
他把蛋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