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那年秋天（1/2）
西瑟斯把书房从二楼搬到了一楼。
那间房原本是放旧版瑟希设定集的，朝仓陆花了好几个周末才把那些书一本一本挪到三楼的收藏室。
他在最后一本书的书脊上贴了标签，退后两步看了看整面书架，然后跑下楼跟西瑟斯说：“爸爸，书房准备好了。”
西瑟斯从二楼走下来，一只手扶着扶手，另一只手抱着笔记本电脑。
他走到新书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窗户朝南，阳光正好落在书桌上，藤井惠衣已经把药茶壶和保温杯放在窗台上。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在扶手椅上坐下来。
朝仓陆站在门口，看着西瑟斯打开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细纹照得格外清晰。
从那天起，西瑟斯再也没有上过二楼。
……
朝仓陆开始学做饭。
起因是某个周三下午他放学回家，发现西瑟斯午饭的粥碗还放在床头柜上，只动了几口。
他端着碗去厨房，盯着那碗凉透的粥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打开冰箱，把里面所有食材的名字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第一道菜是煎蛋。
西瑟斯看了一眼，叉起边缘唯一一块能吃的部分放进嘴里，嚼了片刻，说：“熟了。”
朝仓陆把盘子端回厨房，对着那个被挑剩下的煎蛋站了片刻，然后打开手机搜“如何煎出完美的太阳蛋”。
到年底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煮粥、煎蛋、炒青菜、炖汤，还会做一种不需要烤箱的巧克力蛋糕。
他第一次做成功那天正好是西瑟斯咳得最厉害的一周，他把蛋糕端进书房，西瑟斯靠在扶手椅上闭着眼，听见他的脚步声才睁开。
他挖了一勺送进嘴里，说：“太甜。”
朝仓陆说：“我放了双倍巧克力。”
西瑟斯又吃了一口，没再说甜。
……
朝仓陆翘了人生中第一次课。
去市中心那家私立医院的药房，取一种需要冷链运输的药。
埃尼那天去了公司，藤井惠衣去了隔壁城市，他谁也没告诉，自己坐了四十分钟地铁，在医院走廊里排了半个多钟头的队。
药剂师核对姓名时抬头看了他好几眼，大概是觉得让一个初中生来拿处方药不太正常。
他把学生证和代领授权书一起递过去，对方盯着授权书上那个签名的笔迹看了好久，最后才把药袋从窗口递出来。
朝仓陆接过药袋塞进书包，转身往外跑。
跑到医院门口时撞上了一个人，对方手里的文件掉了一地。
他蹲下来帮忙捡，抬头想说对不起，然后认出了那张脸。
伏井出k也认出了他。
朝仓陆已经很久没见过伏井出k了，此刻他站在医院门口，西装笔挺，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出来。
“伏井出老师。”他先开口。
“朝仓陆。你怎么在这里？”伏井出k弯腰捡起最后一页纸，直起身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拿东西…老师呢？”
“办事。”伏井出k把手里的文件塞进公文包。
他看着朝仓陆的脸，想问什么，最终问出口的只有一句：“你爸爸……还好吗？”
朝仓陆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还行。”
伏井出k似乎想说更多，朝仓陆已经后退了一步，说了句“老师再见”，转身跑向地铁站。
他跑得很快，快到拐弯时差点撞上路边的自行车。
回到家他把药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在厨房里站了好一阵，然后敲开书房的门。
西瑟斯靠在躺椅上，膝头摊着一本没看完的财报。
朝仓陆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西瑟斯没问他翘课的事，也没问他为什么眼睛是红的，只是抬手搭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爸爸。”
“嗯。”
“我今天想请假。”
“好。”
那天下午他哪也没去，就坐在西瑟斯旁边，把一本瑟希漫画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西瑟斯看完财报，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朝仓陆翻完第三遍漫画时抬起头，发现他头发里的银丝比上次又多了一些。
他盯着那片银白看了片刻，低头继续翻漫画，翻了两页翻不下去了，把漫画合上放在膝盖上。
……
粉丝们注意到耶尔森已经很久没在公司露面了。
兰德集团的官方账号偶尔发几条公告，措辞一次比一次谨慎。
从“董事长因健康原因暂缓出席公开活动”变成了“董事长正在休养，感谢各界关心”，再变成“请勿打扰董事长私人生活”。
有人在财经新闻评论区说“这是临终关怀的措辞节奏”，被举报删帖，但截图已经在超话里传开。
柯斯蒂娅在超话置顶帖里写了一篇长文，标题是《如何在不传播谣言的前提下表达对耶尔森先生的关心》。
列出了“不要拨打兰德集团总机占用公务资源”、“不要在社交平台使用‘病危’等未经证实的词汇”、“可以把想说的话写成邮件发给集团品牌部，他们会统一转交”等几条规定。
帖子最后一行是：我们是他的粉丝，不是他的负担。
……
伏井出k的新书在次年春天出版。
一部全新的怪兽悬疑小说，讲一个作家在偏远山村调查一桩怪兽袭击事件时逐渐发现真相与自己有关的故事。
出版社在宣传文案里写“伏井出老师突破自我的力作”。
朝仓陆收到了一本。
那是一个周六下午，快递员按了门铃，藤井惠衣签收了一个牛皮纸包裹。
寄件人写的是伏井出k的出版社，收件人是朝仓陆。
朝仓陆拆开包裹，里面是一本精装版新书，扉页上写着：愿你永远保持对光的信仰。
他拿着书在玄关站了几秒，然后把书抱在怀里，走进书房给西瑟斯看。
西瑟斯接过书，从头到尾翻了快有一个钟头。
朝仓陆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他翻页，窗外的银杏树正抽出新叶，嫩绿的影子在书页上轻轻摇晃。
西瑟斯翻到最后一页时停了一下，那一页没有文字，只有一行极小的字印在角落：致那道光。
他没有说什么，把书合上放在朝仓陆手里。
“要好好保管。”
……
西瑟斯开始咳血是在同一年夏天。
当时0520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来，建议他把今天的药茶换成补血配方。
西瑟斯回了句“不用”，0520沉默了。
埃尼进来时什么也没说，把药茶放在桌上。
朝仓陆知道这件事是在一周之后。
藤井惠衣在洗衣服时从他的外套口袋里翻出了手帕。
西瑟斯让她不要说出去。
她说：“小陆迟早会知道。”
西瑟斯沉默良久，然后说：“那就让他晚一点知道。”
这话被正要推开门的朝仓陆听见了，他在门外站了片刻，然后走进去，只是把刚泡好的热茶放在西瑟斯手边。
“爸爸，今天的药吃了吗？”
“吃了。”
“骗人，埃尼说你又偷偷把胶囊吐出来。”
“……胶囊太大。”
“那我让埃尼换小颗的，我看着你吃。”
……
十四岁的朝仓陆蹿了个子，声音也开始变哑，偶尔说话说到一半忽然劈叉。
他在浴室镜子里检查了一下喉结，然后跑下楼钻进书房，问西瑟斯：“青春期什么时候结束？”
西瑟斯从文件上抬起头，上下打量他一眼：“大约还要好几年。”
朝仓陆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紧接着又问：“那有没有办法让它快点结束，这样说话不太方便。”
“可以少说点话。”
朝仓陆憋了几秒说：“…那我做不到。”
学校秋季运动会，他报了好几个项目。
接力赛是最后一棒，在弯道超过对手时差点被自己突然抽筋的小腿绊倒，一瘸一拐冲过终点线，拿了年级第一。
他把金牌挂在校服外面，一路跑回家，推开书房门时还气喘吁吁。
他把金牌从脖子上摘下来挂在西瑟斯脖子上：“爸爸，金牌给你。奖状在书包里，稍微皱了点。”
西瑟斯低头看着胸口的金牌，拿起靠在椅背上的拐杖，轻轻点了点朝仓陆的小腿。
“先冰敷，再上药。”
朝仓陆脱口而出：“不疼。”
但西瑟斯又点了一下同一个位置，他只好去厨房找冰袋。
……
0520在这个月做了一次全面扫描。
它把数据投射出来，西瑟斯的核心能量储备已经降到临界值以下，枯竭的速度快过修复的速度，托雷基亚之前封进去的混沌能量只剩最后一层。
【如果连那层也破了，核心就会开始不可逆的崩解】
“还能撑多久？”
0520罕见地发了脾气：【我又不是预言家，能活多久全靠你自己】
而他自己显然没把这当回事。
……
藤井惠衣开始教朝仓陆急救知识。
她把家用医疗箱里的每一种药品和器械都拿出来放在茶几上，一样一样讲给他听：电子血压计怎么绑、血氧仪怎么读数、氧气面罩怎么戴。
朝仓陆学得很认真，每个步骤都拿本子记下来。
她教到心肺复苏按压深度时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眼泪正在往笔记本上滴，他飞快擦掉，继续写：按压深度五厘米，频率每分钟一百到一百二十次。
写完这行他抬起头：“可以给我一份爸爸的病历档案吗？”
藤井惠衣沉默片刻：“……可以。”
……
十五岁那年春天，朝仓陆开始在西瑟斯的书房里做作业。
他把自己的小书桌搬进来，放在西瑟斯书桌的斜对角，两张桌子之间隔着半面书架。
他做数学卷子的时候西瑟斯在看财报，他背英语单词的时候西瑟斯在签文件。
有时候他抬头看过去，会发现西瑟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文件还摊在膝头，他就悄悄起身把毯子盖在他身上。
……
兰德集团的股价在这一年跌了两次。
第一次是某对冲基金发布做空报告，质疑兰德集团在董事长缺位的情况下能否维持核心竞争力。
第二次是某匿名分析师在财经媒体上发文，标题是《兰德集团的后耶尔森时代：万亿帝国能否平稳过渡》。
文章里列举了好几种接班人方案，措辞客观冷静，仿佛耶尔森已经病逝。
朝仓陆在网上看到那篇做空报告时正在吃晚饭，他用手机翻到评论区，有人写“耶尔森身体不行了，兰德迟早要完”，他用自己注册的账号在那条评论
他按灭手机，继续吃饭。
……
艾瑞克每周来庄园汇报工作。
他坐在西瑟斯对面的藤椅上，把文件一份一份摊开在茶几上，逐个说明每个项目的进展、风险、需要董事长签字的地方。
西瑟斯靠在扶手椅上听，偶尔点一下头，或问一句关键数据。
艾瑞克说完之后总会加一句：“不过这些你都不用操心，我能处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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