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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那年秋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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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仓陆的个头在这一年超过了藤井惠衣。

某天傍晚她叫他帮忙拿厨房吊柜最上层的那套茶具,他踮起脚尖能够到了,但还是搬了梯子。

怕摔了茶具,那是卡蜜拉送的。

他拿下茶具时忽然发现藤井惠衣的头顶正好在自己下巴的位置,低头说:“惠衣姐姐,我比你高了。”

她从他手里接过茶具,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先生比还差点。”

……

十六岁,朝仓陆的身高超过了一米七五。

他站在书房门口时,肩膀的宽度已经能挡住大半扇门框,他站在镜子前把校服外套扣到最上面那颗扣子,然后松开,又扣上,最后决定不扣。

转身出门时,书包带子勾住了门把手,他把自己拽得趔趄半步,扯开以后揉了揉肩膀,下了两层楼梯又折返回来,弯腰捡起从书包里颠出来的英语笔记本,笔迹停留在上周三。

他走进书房,蹲在西瑟斯的椅子旁边,仰头看着,把需要签字的表格放在对方膝上,悄悄把椅子扶手往上调了一点。

“爸爸,学校要填紧急联系人。我写了你的名字。”

“好。”

他又说:“还写了一个备用联系人,写的是艾瑞克叔叔。万一你正好在休息,我不想打扰你。”

他这话补得飞快。

……

伏井出k的新书发布会定在三月。

出版社在邀请函上写“诚挚邀请耶尔森先生出席”,朝仓陆替西瑟斯回了邮件,措辞很正式:耶尔森先生正在休养,感谢邀请,祝发布会圆满成功。

他在署名处打上了“塞勒西斯·耶尔森的秘书代笔”,然后删掉“秘书”两个字,改成“儿子”。

他代父出席,站在签售台旁边,面对一屋子记者和粉丝,先念了西瑟斯写给伏井出k的贺词。

只有几句话,措辞简洁,语气平静。

念完之后他把贺词折好放进口袋,说:“我爸说这本书很好。他说书里那个不怎么说话的角色很像他自己,但有一点不对,那个人给主角泡茶不放糖,我爸每次都放两块。”

台下的粉丝笑了,有人小声说“原来耶尔森先生喜欢甜的”。

有人追问他父亲的身体状况,他只是微微一鞠躬,说谢谢大家的关心。

……

这一年深秋,银杏叶落得比往年都早。

艾瑞克来庄园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每次来都带着一摞文件,在书房里待一两个小时,出来时表情和进门时一样平静,但朝仓陆注意到他总是把最上面的那份文件单独放在公文包外侧,不跟其他文件混在一起。

朝仓陆在走廊里堵住他。

“艾瑞克叔叔,爸爸最近在签什么文件?”

艾瑞克低头看着这个已经长到他下巴的少年。

朝仓陆比他父亲矮了大半个头,但问问题时的语气已经有了几分西瑟斯的影子。

“一些常规授权书。”艾瑞克把手里的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你爸爸需要减少工作量,所以把一部分决策权下放给了董事会。”

“多少?”

“大概六成。”

朝仓陆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叔叔,你教我。那些文件怎么看,怎么签,怎么判断哪些该签哪些不该签。我学得快,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艾瑞克看着他。

这孩子从小在耶尔森身边长大,听过无数次董事会的争论,看过无数份财报的封面,他以前不问是觉得没必要,因为他相信爸爸会把所有事都处理好。

现在他开始问了,因为他意识到有些事情需要有人分担。

从那天起,艾瑞克每次来庄园都会多待一段时间。

他把文件摊在客厅茶几上,一份一份地给朝仓陆讲:这是能源板块的季度报告,这是海外投资的收益分析,这是法务部审核过的合同,需要关注的条款在第几页第几段。

朝仓陆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一边听一边记,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

同年,朝仓陆获得了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金奖。

颁奖典礼在另一个城市,主办方邀请获奖学生家长出席。

西瑟斯没有去现场,朝仓陆在领奖台上举着证书朝摄像机挥手,他知道家里那台电视一定开着。

朝仓陆回到家时,西瑟斯正靠在书房的扶手椅里看那场比赛的录播。

屏幕上的少年正在鞠躬。

他把画面定格,转过头看着门口。

朝仓陆还穿着那身西装,领带有点歪,手里拿着证书。

他走过去把证书放在西瑟斯膝盖上,蹲下来把领带往他手边送了送:“爸爸,这个我不会解,今天早上是惠衣姐姐帮我系的。”

西瑟斯伸手把领带解开,动作很慢,朝仓陆仰着头让他解。

解完以后领带落在西瑟斯手里,朝仓陆把它抽走搁在桌上,站起来推着西瑟斯的轮椅往餐厅方向走,边走边汇报今天颁奖典礼上有个人紧张得把奖杯掉在地上了,场馆的冷气太足他全程用证书挡膝盖。

……

朝仓陆第一次代替西瑟斯出席了兰德集团的董事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桌两侧的董事们看着这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推门走进来,在董事长位置上坐下。

他坐下后先把文件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整齐地放在面前的桌上,然后抬起头看着所有人。

“各位叔叔阿姨好,我是朝仓陆。董事长今天身体不便,委托我代为出席。会议议程我已经看过了,第一项是关于海外投资的提案,法务部的意见我已经提前审阅,有几个问题想跟各位确认。”

他说这话时神色平稳,目光从一个董事脸上扫到另一个。

艾瑞克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握着笔,只是列席。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财务总监第一个翻开文件,开始回答他的问题。

那天朝仓陆在会议室里坐了几个小时,听完了所有议程,逐条确认了需要签字的文件,然后把它们装进公文包,带回家给西瑟斯签。

他在晚餐时讲起这件事,说有一位姓林的老爷爷头发全白了但是说话声音特别大,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叔叔一直在抖腿,把整张桌子都抖得嗡嗡响。

西瑟斯靠在沙发上听着,嘴角动了一下:“那是财务部的陈总监,他每年董事会都抖腿,抖了好些年了。”

朝仓陆又给西瑟斯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汤是埃尼炖的排骨汤,撇了油,放了枸杞和山药。

西瑟斯低头喝了一口,抬头看他:“你做得很好。”

朝仓陆的耳朵红了,低头扒饭。

扒了好几口,然后抬起头看着西瑟斯的眼睛:“以后有我在,你可以不用那么累。”

……

十七岁,朝仓陆的驾照考试一次过。

考官说这孩子倒车入库的精准度不像新手,他在心里回答:我们家车道两边都是玫瑰丛,压坏一株,埃尼会念叨好几天,惠衣姐姐会让我去花园拔杂草作为惩罚。

他开着一辆深灰色的车,从车管所开回家,经过庄园大门时摇下车窗朝埃尼挥手,然后以时速五公里的速度龟速挪过碎石车道,因为埃尼警告过他开太快会吵到西瑟斯午睡。

他把车停稳,走进主宅,把新鲜出炉的驾照放在西瑟斯手里。

西瑟斯低头看了驾照上他的照片,用手指摸了摸那张照片的边角:“拍得不错。”

朝仓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备用钥匙,挂在家里的钥匙架上:“我可以开车带爸爸去医院了,不用等司机,保证开得比司机还稳!”

……

藤井惠衣在这一年开始教他如何管理家庭账目。

他把庄园的每一笔开支都录入表格,水电费、食材费、医疗用品费、车辆保养费,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在账目表的最上面写了一行备注:爸爸的药不能断。

后来在“药”字后面加了几个字:和零食。

因为他发现西瑟斯有时候不想吃饭,但会愿意吃几口他做的巧克力蛋糕。

……

超话里的画风在这一年逐渐转向了“祈福”和“考古”。

有人整理了耶尔森历次公开露面的照片,从青年到中年,时间跨度覆盖了将近二十年。

朝仓陆在深夜刷到过,他看了许多遍,又翻出相册里一张自己拍的旧照,西瑟斯戴着生日帽,面前摆着刚拆开的蛋糕,脸上挂着他印象里最后那种明显的微笑。

他在这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闭眼躺下。

……

伏井出k的新书手稿寄到时,快递单上写的是朝仓陆的名字。

附了一张便签:这是初稿。我想让耶尔森先生成为它的第一个读者。

朝仓陆把这份稿子读完,拿着手稿走进书房。

“爸爸,这是他的新书,他说……”

“他问你好不好看。”

“……对。他说如果你觉得不好看,就告诉他,他改。”

西瑟斯靠在扶手椅上,接过朝仓陆递来的手稿,慢慢地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的角落里,他又看到了那行小字:致那道光。

他把手稿放在膝头:“写的不错。”

朝仓陆又问:“要不要给他回信?”

西瑟斯说:“等他写完,全部看完再回。”

朝仓陆把这个回复用邮件发给了伏井出k,措辞恭敬温和,落款处写的是:朝仓陆,代父亲塞勒西斯·耶尔森回复。

……

十八岁那年春天,朝仓陆在庄园后院的银杏树下种了一棵新树苗。

树苗是爱崎萌亚送的生日礼物,她说这是那棵两百岁银杏的扦插苗,基因完全一样,等它长大以后会和老银杏并肩站在一起,树冠挨着树冠。

他花了整个下午挖坑、填土、浇水,裤子上全是泥,鞋底也糊了一层草屑。

种完之后他退后几步仰头看那棵还没他肩膀高的小树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西瑟斯坐在银杏树下的躺椅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

他把铲子靠在树干上,转身朝主宅走去。

推开主卧的门。

西瑟斯躺在床上,床头柜上放着那本翻到一半的伏井出k的新书手稿。

他蹲在西瑟斯床边,看着那鬓角新生的白发。

……

那年冬天,西瑟斯最后一次离开庄园去了公司。

那天是年度股东大会,他必须亲自出席。

藤井惠衣帮他穿好西装,朝仓陆帮他整理袖口,把袖扣扣好,把口袋里露出来的手帕一角折得整整齐齐。

他在公司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开完会后在办公室里坐了片刻,把桌面上最后几份文件签完,然后起身离开。

回到庄园后他发了整整三天的烧。

0520监测到他的核心能量掉到了极度危险的低值,自体恢复几乎停滞,所有储备能量都被调去维持基本体征。

朝仓陆在床边守了好几个日夜,困了就趴在床边睡一会儿,醒了就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

埃尼把输液架搬到了卧室,藤井惠衣把药房里的储备药全部清点了一遍。

烧退之后,西瑟斯再也没有离开过庄园。

……

朝仓陆在整理书房时发现了一份没签完的授权书,日期是几个月前的。

授权书的内容很简单:将兰德集团董事长的全部决策权移交给朝仓陆,在他年满十八岁时生效。

签名栏里西瑟斯已经签了字,但旁边还有一栏空白,是留给朝仓陆的签名栏。

朝仓陆拿着那份授权书在书房里站了很久,他把纸张的边缘抚平,放回抽屉里,没有签。

“我要等他亲自跟我说。”他对着关上的抽屉说。

埃尼眨了眨蓝光眼:“他不会主动提的。”

“我等他亲口告诉我。他不说,我就当不知道。”

埃尼默了半晌,然后说:“你现在说话的语气,跟他一模一样。”

……

朝仓陆在学校里的外号从“小少爷”变成了“陆哥”。

因为他在辩论赛上一个人反驳了对方整支队伍,从数据到逻辑到引用条款,逐条拆解,没有一句废话。

结束后他收拾好资料走下讲台,后排几个学弟学妹集体安静了好一会儿。

后来他们私下传了一句话:不要跟朝仓陆吵架,他会让你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他把冠军奖杯带回家,放在西瑟斯的书桌上。

西瑟斯靠在躺椅上,看着奖杯,又看着满头大汗的朝仓陆,伸手把他额前汗湿的头发拨开。

朝仓陆在躺椅旁边蹲下来,蹭了蹭他的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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