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来人了!(2/2)
“你那碗蒸三鲜。”
“嗯。”
“用的鸡丁。是自己带的料?”
傻柱的手停了一下。
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擦。
“是。”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就一个字。是。
刘师傅在身后没动。
“什么鸡?”
“老母鸡。”
傻柱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厨房里又安静了。
他能感觉到刘师傅在消化这个信息。老母鸡。不是楚河送来的菜里有的东西。也不是这个院子里养的。是外面来的。
刘师傅在确认一件事——傻柱有自己的食材来源。
这件事之前是猜测。
虾籽高汤那次之后就变成了八成的把握。
现在是十成了。
傻柱不怕他确认。
食材渠道是他跟阎埠贵之间的事。阎埠贵冒着风险给他带东西进来。这条线只要阎埠贵不断他就断不了。刘师傅知道了又能怎样?去告状?告谁?跟楚爷说——“傻柱有自己的食材你管不管?”
楚爷不会管。
楚爷只关心先生吃得好不好。食材哪来的他不在乎。只要端上桌的菜能让先生满意。那就是好的。
再说了。刘师傅自己手里的那些东西也不干净。虾籽是哪来的?那罐咸蛋清是哪来的?那几块陈年火腿皮是哪来的?
都不是厨房正经配发的。
两个人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傻柱心里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他不慌。
身后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刘师傅没再问。
门帘被掀起来。又落下去。
脚步声走远了。
傻柱一个人在厨房里站着。
他把抹布扔进水盆里。转身看了一眼刘师傅的灶台。锅还搁在灶眼上。锅底黑乎乎的。油渍已经凝了。
傻柱走过去。
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把刘师傅的锅端起来搁到案板。
不是帮刘师傅收拾。是这口锅搁在灶上碍事。下午他还要用灶。
他回到自己这边。蹲下来。
坛子搁在灶台
他把砖挪开。把布揭开。
坛子里面的东西他心里有数。但他还是要再看一遍。手里有什么。心里才踏实。
搪瓷缸子。里面泡着鸡骨架。水是昨晚换的。骨架上还带着一点肉丝。颜色已经发白了。泡了一夜。血水都泡出来了。下午焯水的时候就不会起太多沫子。
油纸包。打开看了一下。火腿。最后一小块了。巴掌大。切面红润。边上有一圈白色的脂肪。闻了闻。火腿特有的那股咸鲜味。没变质。好的。
虾籽。用一个小铁盒装着。打开盖子。还剩薄薄一层铺在盒底。橙红色的。干燥。没受潮。够用一次的量。
咸鸭蛋。两个。搁在坛子最底下。用稻草垫着。壳子完整。没裂。
傻柱把东西一样一样检查完。又照原样放回去。盖布。压砖。
今晚的汤。材料够了。
他站起来。膝盖“咔”的响了一声。蹲久了。
走到灶台前。他开始盘算下午的事。
鸡骨架。下午申时把搪瓷缸子里的水倒了。起一锅冷水。骨架冷水下锅。大火烧开。撇去浮沫。捞出来用凉水冲净。这一步是去腥去血。做不好后面的汤就带腥气。
焯完水之后骨架晾着。等到三更天动手。
火腿下午先不切。等晚上临吊汤之前再切。切早了风干走味。
虾籽更不用提前处理。最后五分钟下。
他把流程在脑子里走了一遍。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上次那锅汤是他在这个宅子里的第一次尝试。做出来的效果连他自己都满意。先生喝得一滴不剩。但他知道那锅汤还有提升的空间。
火候可以再稳一点。
上次吊汤的时候他中间有一次走神。火大了那么一瞬间。汤面冒了个大泡。虽然马上压回去了。但那个大泡已经让汤里的微小颗粒翻了一下。汤的清澈度可能受了一点影响。
这次不能再有这种失误。
三更天。一个人。一口砂锅。守一夜。
傻柱把灶台擦了一遍。然后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太阳还在头顶。估摸着不到午时。
他该去给易中海送午饭了。
傻柱走到灶台前。铁碗搁在架子上。他舀了一碗粥。又从笼屉里拿了一个馒头搁在碗边上。馒头是今早蒸的。已经有点凉了。硬邦邦的。
他没多想。端着碗出了厨房。
到前院找楚河报备。
楚河这时候回来了。站在先生院门外面。手背在身后。面朝着院门。像一根桩子钉在那里。
傻柱走过去。“给里面那个送饭。”
楚河没转身。“去。”
就一个字。
傻柱穿过月亮门往后院走。
后院的日头比前院还毒。墙矮。遮不住光。整个院子像个火炉子。地上的砖缝里长出来的杂草都蔫了。耷拉着叶子。
他走到狗棚门前。
推门进去。
那股味道还在。比早上的时候淡了一点。可能是他鼻子适应了。
棚子里的光线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一条光柱。灰尘在光柱里头飘着。
傻柱往里走。
早上放在地上的那只铁碗还在原来的位置。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
碗里还有小半碗粥。
傻柱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老东西早上嘴上说不吃了。身体还是扛不住。饿急了到底还是喝了。喝了就好。喝了就说明还没到真的要死的地步。
人只要还能吃东西。就还有一口气吊着。
他把旧碗收起来。粥碗凉透了。碗壁上粘着一层白色的粥膜。他把新碗搁在原来的位置上。馒头靠着碗边放好。
易中海蜷在角落里。
麻袋还是裹着。人缩成了一团。跟早上一模一样的姿势。好像就没动过。
眼睛闭着。
呼吸很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傻柱看了他两眼。
睡着了。或者装睡。分不清。
他没出声。
站起来。转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没有往墙那边看。
但他知道墙上的字在那里。
那些字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盯着他的后背。
傻柱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没回头。推门出去。
阳光一下子涌过来。刺得他眯了眼。
他站在棚子外面。手里端着收回来的旧碗。
墙上的字。
这事儿他选了第三条路。什么都不做。等着。
但等着不代表不想。
他走在甬道上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问题——易中海还能撑多久?三天?五天?十天?那个老东西的手已经烂了。喝粥只能用嘴凑到碗边上像狗一样舔。这种状态一个人能撑多久?
如果他明天去送饭的时候发现易中海已经断了气呢?
断了气。楚爷的人进来清理。翻棚子。看见墙上的字。
然后呢?
然后就是他傻柱的事了。
易中海早上说得对。他死了。这事儿就落到傻柱头上。
他是最后一个每天见到易中海活着的人。他每天进出那个棚子。棚子里有什么他最清楚。楚爷会问他——你天天进去。你看到了什么?你知不知道墙上有字?
不知道?
你天天进去你不知道?
信不信由你。
傻柱攥着铁碗。手指发白。
他加快脚步穿过月亮门。
回到前院。
先生院门还是关着的。楚河站在门口没动。像个影子。
傻柱没看他。径直走回厨房。
推开门帘。厨房里的焦味已经散了不少。窗户开着。风把味道带走了。
他把旧碗放进水盆里泡着。
然后走到灶台前。
拉开案板道多少年了。中间凹进去一道弧。
傻柱把磨刀石搁在案板上。又从刀架上取下菜刀。
他开始磨刀。
刀刃贴着磨刀石。往前推。往回拉。
嗤——嗤——
声音在空荡荡的厨房里来来回回。
节奏很慢。很稳。
他的手在磨刀。脑子在想别的事。
今晚。三更天。第二锅汤。
鸡骨架冷水下锅。大火烧开撇沫。捞出冲净。重新入砂锅。加冷水。没过骨架三指。大火烧开。撇净浮沫。转小火。
小火要小到什么程度——汤面只冒鱼眼泡。不能翻滚。一翻滚就浑了。
火腿最后一小时下。切薄片。太厚了味出不来。太薄了化在汤里碎渣子捞不干净。两毫米。不能多不能少。
虾籽最后五分钟。撒进去。不搅动。让它自己沉下去再浮上来。
整个流程他在脑子里走了第二遍。
嗤——嗤——
磨刀石上的水渍被刀刃带起来。一层薄薄的铁粉混在水里。泛着灰色。
傻柱把刀举起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一下刀刃。
锋利。
一根头发搁上去都能断。
他把刀放回刀架上。磨刀石擦干收进抽屉。
下午。焯骨架。
晚上。切火腿。
三更天。吊汤。
又是一个通宵。
傻柱走到窗户跟前。往外看了一眼。
太阳已经偏西了一点点。院子里的树影子比刚才长了一截。
先生院门还是关着。
那个穿灰棉袄的人还在里面。
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在干什么。
跟他没关系。
傻柱把窗户关上。回到灶台前。
他蹲下来。把坛子里的搪瓷缸子端出来。鸡骨架泡在冷水里。白生生的。
他把缸子搁在案板上。等着水温回到常温。
下午焯水。
傍晚切火腿。
三更天动手。
这是他在这个宅子里的第二锅汤。
他要做得比上一次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