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电话(2/2)
龙崎真那天在居酒屋里对真由说了一句“她骑的那匹马叫小雪”,这句话对九条正宗而言,比任何拳头都更重——那不是威胁,那是告诉他:我连你女儿每天放学去马厩喂哪匹马都知道,你在我面前没有秘密可言。
他需要确认龙崎真手里还握着多少这样的东西,以及他会不会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九条玲子是不是真的要和他离婚。
这不只是关于婚姻,更是关于他仕途的生死线。
他是靠着花山院家的银行授信、花山院育英基金的学生安置网络、以及玲子在东京政商两界几十年来编织的那些人脉关系,才坐稳了国会议员的位子。
如果玲子离开他,带走的不只是家里那个空荡荡的玄关,而是整个支撑他政治生涯的资源体系。
龙崎真当然不可能去求九条正宗放人。
一来他不习惯求人——在户亚留的时候从来都是别人求他,哪怕是关内老头子切腹之前也只是抬头问他能不能给山王会留个全尸,那不是求,是认输;二来他心里很清楚,就算他现在低头主动打电话给九条正宗说“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谈”,九条正宗也不会真心实意地谈。
他会提出一些表面上看起来合理的条件——让真龙会退出东京,让龙崎真本人离开东大,让月读在歌舞伎町的执照被吊销——所有这些条件最终指向同一个目的:让龙崎真从东京消失。
这些条件他一个都不会答应。
他手里当然有九条正宗的把柄。
出轨的证据、私生女的出生记录、宫本理莎的公寓地址——这些资料在伊崎瞬的电脑里存着,时间戳和来源标注都很清晰。
如果他把这些资料公开,九条正宗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媒体包围,被在野党追着不放,选区后援会也会有人趁机发难。
足够让九条正宗的仕途陷入困境。
但这种把柄和他手里那把真正的刀比起来,效果完全不对等。
九条正宗可以通过警署关雾沢仁几天,这令人烦躁,但不致命。
而龙崎真手里的东西一旦公开,九条正宗的仕途会直接被送进重症监护室。
这在极道世界里叫“不对等报复”——我捅你一刀,你直接引爆我整栋楼。
不是不能用,是不能轻易用。
更关键的是,如果他真的把这些东西公开,九条玲子会怎么看他。
她虽然已经对这段婚姻心灰意冷,但要不要离婚、什么时候离、以什么方式离,应该是她自己来决定。
如果龙崎真越过她直接曝光这些证据,等于是在替她做决定。
他不想替她做这个决定。
这就是在东京没有根基的代价。
龙崎真把烟头按进吧台上的烟灰缸里,火星在陶土底部闪了一下,灭了。
在户亚留,冴子是警署本部长,整个警署上上下下都姓真龙,别说一个课长,就算是警视厅本部来的人要动月读,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前程。
但这里是东京,他在这里还没有冴子那样的盟友,没有警视厅高层的关系网,没有一个电话就能让某个课长乖乖来道歉的能力。
他在这里每一步都走得比在户亚留更小心,但今晚的事证明,光小心还不够。
他需要更快地把冴子调来东京,或者至少在东京找到一张能跟警视厅内部直接对话的牌。
雾沢仁被带走,表面上看是月读被人栽赃,实际上是九条正宗想通过雾沢仁打开一个突破口。
雾沢仁是月读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也是真龙会在东京所有灰色资产的管理者,他知道月读的账目、知道别墅的购置细节、知道伊崎瞬的情报网布控方式。
九条正宗大概以为,只要把这个人关进警署,反复审问,总能撬出一些东西——真龙会到底有多少人、在东京的据点分布、和九条玲子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过他根本不知道雾沢仁的本事。
雾沢仁在被铐上手铐推进警车的那一刻,大概已经开始在心里逐条对照那套预案了——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不能说,什么时候保持沉默,什么时候主动开口把审讯引向错误的方向。
这套预案在户亚留就反复更新过很多次,应对过不止一轮的审讯、突审、疲劳审讯。
雾沢仁不是第一次被警察带走,但他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龙崎真把烟头按进吧台上的烟灰缸里,火星在陶土底部闪了一下,灭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吧台后面,拿起座机话筒,又放下。
座机可能已经被监听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
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
每一声都拉得很长,像是有人在反复犹豫要不要接。
第六声响到一半的时候,电话被接起来了。
那头没有声音,只有极轻微的呼吸声和空调出风口送风的嘶嘶声。
龙崎真靠在吧台边缘,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语调轻松得像是半夜睡不着觉给老朋友打个电话聊天。
“美丽的女士,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休息。”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吧台边缘轻轻敲着,节奏不急不缓,和他脸上的表情一样从容。
站在旁边的户梶和伊崎瞬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从龙崎真拨出这个号码时的犹豫、等待接通时的沉默、以及开口第一句话的语气里,判断出这通电话的性质——不是命令,不是求助,是交换。
龙崎真正在向某个人开口要一样东西,而他给出去的筹码,是他之前一直握在手里没舍得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