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我想你知道什么是真龙会了吧(1/2)
九条玲子拿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来,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自己去竞选议员。
这句话从龙崎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轻得像在提议明天一起去银座吃个午饭,但落在她耳朵里,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很久没动过的深水里,激起来的不是水花,是沉在水底的那些旧日子的残渣。
她还记得二十多年前那个下午。
京都老宅的茶室里,她父亲坐在壁龛前面,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了大半的煎茶。
她站在他面前,把一份从东京大学法学部拿回来的议员竞选资料放在他桌上,说,父亲,找女婿没必要非找官场上的人,我自己也可以去竞选议员。
父亲把那杯凉茶放在桌上,没有看那份资料,只是抬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你是花山院家唯一的继承人,你不能去。
父亲的理由她至今记得很清楚。
他说,财阀世家之所以能延续上百年,不是因为每一代都有惊才绝艳的人物,是因为他们懂得一个最古老的道理——不要把所有的棋子放在同一个棋盘上。
生意是生意,政治是政治。
花山院家是做生意的,银行、不动产、纺织——这些产业需要政治上的庇护,但不能亲自去碰政治。
因为一旦你亲自踏入官场,你就是棋局的一部分了。
别人会翻你的旧账,查你的资金来源,用你的商业决策来攻击你的政治立场,再用你的政治立场反过来打击你的家族产业。
你今天在国会里说一句话,明天花山院银行的股价就可能因为你这句话暴跌几十亿。
一个政策决策者站在台前,底下所有关联企业的动向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审视。
你投错一票,家族几十年的声誉就跟着你一起赔进去。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只是生意上的问题,还有你自身的安危。
官场那个地方,鱼龙混杂,每一个踩着你往上爬的人都在暗处等着你露出破绽。
他们在台面上跟你握手,台下已经把你祖宗十八代的资料全翻出来了。
你在生意场上得罪一个人,他最多让你的公司少赚几成利润;但在官场上得罪一个人,他会想尽办法让你身败名裂。
要是女婿出事了,虽然会连累花山院家,但伤不到根本——说到底他只是花山院家的女婿,是“外人”,外人出了事,可以切割,可以撇清,可以换一个。
但你是花山院家的长女,是继承人,你出了事,整个花山院家都会被你拖进漩涡里。
九条正宗如果明天被在野党爆出丑闻,他顶多辞去议员职务,花山院家依旧在关西做自己的生意。
但如果是你站在那个演讲台上被记者追着问你的资金来源,花山院家名下所有的银行都会在第二天面临挤兑风险。
这就是区别。
玲子当时听完了,把那份竞选资料从他桌上收回来,折好,放进自己的抽屉里。
从那以后,再也没拿出来过。
那场谈话让她意识到,花山院家不需要一个站在台前的政治家;花山院家需要一个站在幕后的人,替政治家打理一切。
所以她嫁给了九条正宗,替他维护人脉,替他处理脏活,让他在台前光鲜体面,自己在幕后替他兜底。
这二十多年她一直是这样做的——替他改演讲稿改到凌晨三点,替他跟选区后援会的会长喝酒喝到胃痛,替他把那些不该曝光的东西压在水面下。
所有人都说九条正宗的仕途走得稳,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他走得稳,是她每一步都在他脚下垫了一块砖。
但现在龙崎真这句话又把她当年收进抽屉里的那个想法重新翻了出来。
不是因为那个想法有多好,是因为时机变了。
当年父亲不让她去,是因为花山院家还能找到九条正宗这样的代理人——虽然不够听话,但至少能用。
现在九条正宗这条线已经快要从风筝线变成绞索了,如果再继续依赖他,花山院家不是被他背叛,就是被他拖垮。
既然迟早要换人,为什么不换自己。
她眯起眼睛,把被子往腰上拢了拢,声音恢复了她惯常那种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踩得很稳的节奏。
“竞选议员,可没那么简单。
首先是提名——你必须在选区里有足够有分量的推荐人,最好是现任议员和地方后援会的联合推荐,否则连初选的报名门槛都跨不过去。
有了提名之后是资金——你得有一笔数额明确的竞选基金,每一笔捐款的来源都要公开备案,还不能依赖过去那些灰色渠道。
然后是选区的基层动员——你得挨家挨户地拜访町内会、商店街联合会、老人俱乐部和年轻父母组成的育儿支援团体,每一场座谈会都得提前排进日程,跟每一个握手的选民说话时不能让他们觉得你只是来拉票的,你得让他们相信你说的话是真的。
光有热情没有组织能力根本撑不下来。
还有政策——你得有属于自己的一套核心主张,能回答选民在任何场合的任何提问,从消费税到保育园补贴,从自贸协定到地方道路维护,每一个问题都得有清晰的回答,而且在回答的时候不能让人觉得你只是在背书,你得让他们相信这些主张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最后是媒体——你得跟电视台和报纸搞好关系,让他们愿意给你版面,同时又不能被他们抓住任何把柄,因为一旦你开始参选,你的私生活就会被全天盯着,你穿什么衣服、用什么牌子的包、跟谁吃饭、在哪家餐厅待了多久——所有这些在普通人看来无关紧要的事,在竞选期间都会被放大十倍。
所有这些加在一起,不是我一个人能做的事。”
龙崎真靠在吧台边上,手指夹着烟,安静地听完她把所有环节一条一条地讲完。
她讲这些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语调比平时更硬,不像是在抱怨,像是在把一张她已经反复核对了很多遍的清单逐条报给他听。
他知道她不是不懂——恰恰相反,她太懂了。
九条正宗从第一次参选到连任的每一次竞选手册都是她亲自写的初稿,第一页的问候语,第三页的政策主张,第十页的反对党攻防预案。
后援会的会长名单是她一个个打电话确认的,媒体采访的应答稿是她改了三遍才交出去的。
她把这些事藏在幕后做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让别人知道——九条正宗每次在演讲台上对着摄像机说“感谢我的团队”,台下的观众鼓掌,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个团队的核心只有一个人。
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烟灰缸里,和之前那几截混在一起,已经快堆满了。
然后抬起头,语调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像是在跟她说一件他们之前都故意没提的事。
“夫人,这些东西——你比我更清楚,难道还不够了解吗。
你丈夫从第一次参选到连任,每一次竞选的资金调度、后援会组建、媒体采访的应答稿——哪一样不是你替他准备的。
你把一个原本只是在财务省当课长助理的人一路推到了国会议员的位子上,现在你告诉我你不懂怎么选。
夫人觉得我会信吗。”
九条玲子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很短,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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