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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请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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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从葬礼回来,来到了自己的茶室,茶室里只有两个人。

他自己盘腿坐在茶席前,面前摆着那套用了很多年的乐烧茶碗和一把竹制茶杓。

茶釜里的水已经烧到了合适的温度,蒸汽从釜盖边缘往外涌,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极细的白雾,碰到障子纸上糊着的旧和纸之后又慢慢散开。

他没有点茶,只是让水继续烧着——今晚有比点茶更重要的事要做。

茶席旁边摊着一叠空白的和纸请柬,纸张是手工楮纸,表面有细微的纤维纹理,对着烛火能看到纸浆里嵌着的极细丝线,每一根的走向都不一样,像是一张被凝固在纸面上的、极淡极细的河网。

最上面一张已经写好了抬头,墨迹还没完全干透,在烛火下泛着很淡的反光,笔画转折处能看到墨汁微微隆起的光泽。

他的若头桐生一真跪坐在茶室门口的位置,背挺得很直。

他面前放着一只已经研磨好的砚台和一支狼毫小楷,正在逐张抄写请柬的内文。

砚台里的墨汁已经磨到了刚好合适的浓度,桐生在磨墨时反复试了好几次——太浓则滞笔,太淡则失神。

他以前在自卫队服役时从来不做这种事,退役后跟了井上才开始学书法,如今写了好几年,井上说他笔下的字已经“有骨了”。

他不知道自己写的字有没有骨,但每次替井上抄写重要文件时他都会格外用力,每一笔都像是在刀尖上刻字。

请柬的内容很简洁,只有寥寥数行字:“久未谋面,特备薄茶一服,诚邀阁下莅临茶叙。”

落款是井上的亲笔签名和极道大会的专用印章——那是一枚很小的铜质印章,章面上刻着不动明王当年亲手绘制的纹样:一把没有刀鞘的铁刀,刀尖朝下,刀身上有一道从刀尖延伸到刀柄的裂纹。

这枚印章被井上锁在壁龛最深处一只黑漆小匣里很多年,匣盖上积了一层极细的灰。

他今晚把匣子取出来时,用袖口把灰尘仔细擦干净才打开。

匣子里的丝绒衬垫已经褪色,但印章本身保存得很好,铜面上那层被反复使用后形成的暗沉包浆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用拇指在印泥上轻轻按了一下——印泥也是很多年前的老物件了,表面凝了一层很薄的油膜,他用指尖反复揉了好几下才把印泥重新激活——然后把印章压在落款处,抬起手时纸上留下一个色泽暗红、边缘清晰的印记。

他把印章放回黑漆小匣里,用指尖在匣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桐生写完最后一张请柬,用吸水纸小心地吸干了墨迹,把请柬整齐地叠成一摞放在茶席边缘。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在那枚极道大会印章上停留了片刻。

这枚印章他见过几次,但每一次都是在极其郑重的场合——上一次井上把它拿出来,是很多年前最后一次极道大会召开之前。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刚跟着井上不久,对极道的理解还停留在街头打架的层面,不明白为什么一枚小小的铜质印章能让那么多在码头上呼风唤雨的若头们同时低头。

“会长,六封请柬都写好了。

山口组关东分部、关东联合、仁和会、八岐会、雪之下家,加上我们睦会自己——除了几个已经没落的小组织之外,关东现存叫得上名字的组织都在这里了。

我今晚就安排人送出去。

村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让他去送最快——他以前替您送过很多次信,知道该怎么说话。”

井上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里那支狼毫小楷放在笔搁上,用方巾擦了擦指尖沾到的一点墨迹,然后把方巾叠好放在茶席旁边。

他抬起头看着壁龛里那幅雪中孤舟的水墨画,沉默了好一阵。

画上的披蓑人影独自站在船头,船下是几笔极淡的水纹,船上是大片大片的留白。

烛火在铜质灯台里轻轻晃了一下,把画轴上那道被岁月磨出的细裂纹照得忽明忽暗。

茶釜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蒸汽在茶室微凉的空气里凝成极细的水雾,落在楮纸请柬的边缘,纸张吸了水汽之后微微发胀。

“等一下。”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桐生已经站起来准备去叫村上送信,听到这句话又跪坐回去,膝盖在榻榻米上重新落稳。

他看到井上从茶席旁边那叠空白请柬中又抽出一张——不是随手拿的,是把最上面那张已经沾了水汽的挑开,选了底下最平整的一张——用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抚平了纤维纹理。

纸张在他指腹下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他把那张纸放在自己面前,拿起笔,在砚台里重新蘸了墨。

笔尖在砚台边缘轻轻刮了两下,刮掉多余的墨汁,然后他开始写抬头。

桐生微微皱起眉头。

他在井上手下做了很多年,从他还在品川码头当孤儿的时候就被井上带回来,如今已经长成一个三十多岁、穿藏蓝色西装、站姿挺拔如刀的男人。

他见过井上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坐在茶室里对着壁龛发呆,也见过他在所有重要决策面前从来不犹豫——上次决定在茶室里试探龙崎真时,井上的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下棋,落子之前就已经算好了接下来好几步。

但此刻井上写这封请柬时的表情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不是严肃,不是沉思,是某种很淡的、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某件小事之后从眼角浮上来的意味深长。

井上把抬头写完之后又继续写内文,措辞和其他几封请柬完全相同——“久未谋面,特备薄茶一服,诚邀阁下莅临茶叙”——只是在最后加了一行小字:“关于真龙会在东京湾与仁和会发生的冲突,请龙崎会长届时出席并作出说明。”

他把笔放下,用拇指在那枚极道大会印章上重新按了印泥,压在落款处。

然后把请柬拿起来,对着烛火的光仔细看了一遍,确认墨迹和印章都完好无损,把请柬放在那摞已经写好的六封旁边。

“这封,单独送给龙崎真。”

他说这句话时语调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拿请柬的手指在纸缘上多停了好几秒才移开。

桐生把那封请柬拿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抬头。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困惑,是那种“我敬重的长辈做了一个让我完全无法理解的决定”时才会露出的、带着克制的质疑。

他把请柬放在茶席上,手指压在纸面上没有移开。

“会长,龙崎真——那个小子有什么资格。

其他几封请柬的收信人都是关东老牌组织的当主,松崎会长掌管山口组关东分部多年,川上代表在关东联合里说一不二,桐山会长和您是同一辈的老人,八岐会虽然从不露面但至少是六大组织之一,雪之下凛再不济也是刚接任的雪之下家正统继承人。

龙崎真才来东京多久,他那个真龙会在东京才几个人——就算他在东京湾一个人打穿了仁和会几十个人,也轮不到让他参加极道大会。

让一个外人坐在这张桌子上,其他几个组织的头目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们在自降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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