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关东暗流(1/2)
东京的极道版图,在最鼎盛的年代曾经被六大组织瓜分得清清楚楚。
仁和会据港区与品川,靠不动产和物流起家;关东睦会扎根歌舞伎町,井上把灰色产业做成了艺术品;山口组关东分部独占东京湾沿岸的码头,手里握着整个关东最大的走私通道;关东联合守着新宿和丰岛,靠地下赌场和高利贷维持着一台庞大的现金机器;八岐会隐在千叶,从不扩张也不退缩,像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存在但没有人敢去敲门的黑箱。
最后一个是雪之下家——六大组织里历史最久、规矩最老、也最低调的一家。
他们的势力范围在台东和墨田一带,不碰毒品,不碰高利贷,几十年如一日地守着浅草到两国之间的老街区。
这些街区在泡沫经济年代没有被开发商吞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雪之下家在背后撑着——不是靠暴力,是靠一种比暴力更持久的东西:世代相传的人情债。
那些老商户的祖父辈欠过雪之下家的人情,到了孙辈还在还。
这种人情不需要合同,不需要利息,只需要一代一代传下去。
雪之下家的当主雪之下隆平,在极道圈里有个外号叫“浅草之龟”——不是骂他慢,是说他活得够久。
他执掌雪之下家将近半个世纪,经历了血雾时代的终结、不动明王的崛起与隐退、泡沫经济的膨胀与破裂,以及极道大会从盛况空前到无人愿意提起的全部过程。
在六大组织的当主中,他是唯一一个从来没有主动扩张过一寸地盘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从来没有在任何一场极道战争中输过的人。
有人问他秘诀,他说:“不打就不会输。”
问的人以为他在敷衍,后来才发现他说的是实话——他从不主动打,但任何试图踏进台东的组织,最后都被他用一种让对手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挡了回去。
不是靠武力,是靠他手里那张由人情债编织成的网:商户、警察、区议员、甚至税务署的小职员,每个人都在某个关键时刻替他做了一件事,而这些事加在一起,就让入侵者的计划在每一个环节上都出了岔子。
如今这位老人躺在一口素木棺材里,棺材停放在浅草寺附近一座家族代代相传的日式宅邸的正厅。
灵堂布置得极为素净——没有花圈,没有挽联,只有几盏白纸灯笼挂在棺材两侧,灯笼上的家纹是雪之下家的五瓣梅,烛火透过白纸泛出极淡的暖黄色光晕。
棺材前方摆着一只香炉,炉中燃着几支白檀线香,青烟笔直地往上升,升到房梁高度才被从障子门缝隙里漏进来的夜风轻轻吹散。
正厅四周跪坐着雪之下家各分部的组长和舍弟头,全都穿着黑色丧服,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榻榻米上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有香灰偶尔落入炉中时发出的极细微的沙沙声。
雪之下隆平只有这一个女儿。
她叫雪之下凛,今年二十八岁,此刻独自坐在棺材正前方约三步远的位置,比所有人都更靠近香炉。
她穿着一件纯黑的丧服,头发用一根白檀木簪盘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眼眶微红但没有泪痕。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叠,指甲修剪得很短很整齐,指节处有几道常年握刀留下的极细茧痕。
在灵堂里其他分部组长面前她没有掉一滴眼泪——眼泪是留给父亲安息之后独自在卧室里才能流的东西,不是现在,不是在这群等着看她到底能撑多久的男人面前。
雪之下隆平的死讯传到其他五大组织时,各方的反应并不相同,但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做了同一件事——派人去浅草打探消息。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山口组关东分部。
他们的会长姓松崎,六十出头,头发染得乌黑,脸上的皱纹很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
他正坐在新宿一栋写字楼顶层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好几份刚传真过来的文件,全是关于台东区那边异动的汇报。
他拿起座机拨了若头的号码。
“雪之下隆平死了。”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他的女儿会接位。
让你在浅草那边的眼线确认灵堂的安保布置,看看有哪些分部的人已经到了,哪些还没到。
雪之下家虽然一直不扩张,但他们手里那些老街区的地皮价值不菲。
如果有人想趁丧期动他们的地盘,我们至少要提前知道。”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文件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关东联合的代表姓川上,五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银座某家大律所的合伙人。
他坐在自己办公室的真皮转椅上,面前放着一杯不加冰的威士忌,对面坐着他最信任的若头辅佐。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用手指在屏幕上来回划了几下,看着情报组发来的雪之下隆平讣告。
“雪之下隆平没有儿子。
他只有一个女儿,今年二十八岁,之前在早稻田念法学,毕业后在雪之下家的不动产管理公司做审计,从来没有亲自带过队。
最近几年浅草那边的日常事务基本已经由她在打理,老头子算是逐步放权。
几家分部的老组长私下对她评价不一——有人说她太年轻,有人觉得她比老头子更灵活,不那么死守规矩。”
川上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端起威士忌杯靠进椅背里,“隆平生前跟关东联合没什么正面冲突,但也没什么交情。
你先看着,暂时不需要表态。
她要是撑得住,雪之下家还是雪之下家。
撑不住,我们再考虑下一步。”
仁和会的桐山收到消息时正和安藤在办公室里核对极道大会的邀请名单。
情报组的人走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桐山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把手里那份名单放在桌上,用手指在“雪之下隆平”这个名字上轻轻划了一道线。
“隆平兄走了。”
他说这句话时语调很平,但安藤注意到他把名单放在桌上时多用了半分力,“当年第一次参加大会时我跟他还都在后排跪着,后来每次开大会都是他最早到、最迟走,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从头到尾不怎么说话,但每次投票都最守规矩。
他不在了,大会的坐席上少了一个人。
他有个女儿,叫雪之下凛,以前在早稻田读法学,几年前开始在雪之下家的不动产管理公司做审计。
隆平这几年把所有后台账目都交给她整理,其实就已经在向底下的人暗示她会是接班人。
只不过隆平在世时没人敢当面说什么,现在人走了,底下几个老分部组长不一定服。
先观察,如果她的接任出了岔子,台东那边的地皮对我们在港区的布局意义就会完全不同,届时我们有足够的实力在那边施加影响。
但眼下不要派人去打扰她的灵堂——丧期动人家地盘,放在不动明王时代是要被大会执行‘全城共讨’的。”
八岐会那边的反应比其他几家都更冷淡。
千叶县那栋私立医院顶层,穿白大褂的久我把刚收到的讣告传真件放在会长面前。
会长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插在和服袖口里,背对着久我,听完之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久我等了片刻,确认会长不会再说更多的话,便转身退出办公室,独自沿着那条贴满实验数据的走廊往回走。
路过一排紧闭的实验室门时脚步停了片刻,他的目光在其中一扇门上停了片刻——门上贴着“黄泉-07号”,理极限”。
他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的电子门自动滑开。
雪之下家的老宅在浅草寺后面一条窄巷里,这条巷子窄到只能容一辆自行车通过。
今晚巷口两侧停满了车——黑色丰田世纪、老款皇冠、几辆挂着台东区牌照的深色商务车,这些都是雪之下家各分部组长的座驾。
正厅里烛火通明,线香的青烟从半开的障子门缝隙里往外飘,在走廊的白纸灯笼下凝成极淡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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