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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赴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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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坐在白墙前的坐垫上,正低头拨动手里那串黑檀念珠。

他的两侧分列着关东几大组织的当主席——那些坐垫上的人,每一个都能在东京调动上百人、封掉一整条街、让某个区议员在几小时内从座位上辞职。

他迈过门槛。

松崎是最先注意到他的。

这位山口组关东分部的会长正端着茶杯准备喝第二口,茶碗举到嘴边时余光扫到了门口那个深灰色的身影。

他的手腕极轻微地顿了一下——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然后他继续把那口茶喝完,把茶碗放回膝前的托盘上,抬起头看着龙崎真。

他没有开口,只是用指尖在茶碗边缘慢慢转了一圈,脑子里正在把桐山前几天在电话里跟他说的那些话重新翻出来逐句核对。

桐山说龙崎真一个人打穿了仁和会几十个人的防线,徒手打断了其中好几个人的颈骨,叫了救护车,留了活口。

当时松崎觉得桐山大概是在夸大,但现在这个人就站在门口,和他相隔不过几排座位的距离。

松崎开始重新评估桐山那番话的真实性——不是为了确认那些战斗细节,是为了评估仁和会在这次大会上的立场到底有多大的水分。

如果桐山没有夸大,那仁和会今天要质询龙崎真的每一个措辞都必须重新掂量过。

川上的反应比松崎更直接。

这位关东联合的代表正把玩着手里那根没有点燃的雪茄,看到龙崎真走进来时手指的动作停了片刻。

他在银座那家会员制俱乐部里听过不少关于龙崎真的传闻——有人说他是八岐会的实验品,有人说他是户亚留来的过江龙,有人说他在井上的茶室里杀了十二个人之后面不改色地喝完了一整碗浓茶。

川上对这些传闻从来只信三分,但此刻他第一次正面看到这个年轻人,发现他和传闻中任何一种形象都不完全重合——没有八岐会实验品该有的阴冷,没有过江龙该有的张扬,也没有杀人狂该有的戾气。

只是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年轻人,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穿过人群去拿一杯酒。

川上把雪茄放回口袋里,决定今天先不表态。

关东联合能在六大组织里保持这么多年的中立,靠的就是在所有人亮完底牌之前不先翻开自己的任何一张。

雪之下凛从龙崎真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他了。

她之前从未见过龙崎真,只在井上的茶会之后听田边转述过几句零碎的信息——说这个人来自一个叫户亚留的地方,在东京湾一个人打穿仁和会几十个人,井上先生对他评价颇高。

她父亲还在世时曾对她说过:在极道世界里,真正的高手不需要通过声张来证明实力,他们通常只在一件事上最先暴露底细——走路。

常年握刀的人走路时重心偏前,因为刀鞘的重量会把他们往前带;常年握枪的人走路时右肩比左肩略低,因为枪套的重量会压住一侧的肩膀;赤手空拳的人如果经历过大量街头缠斗,步伐会比普通人更轻更碎,双脚不会同时离开地面,随时准备变向。

但龙崎真走路时重心分布均匀,肩线平整,脚步既不沉重也不轻飘,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完全相等。

这种步态不像是任何一种武器训练出来的——更像是某种被反复锤炼过的自我控制,已经深入骨髓,不管手里有没有武器都不会改变。

她看着他穿过大厅朝后排走去,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等质询环节开始之后,如果仁和会的问题超出了合理范围,她会以雪之下家当主的身份提出反对。

不是因为交情,是因为她父亲说过,在极道大会上帮一个被围攻的人说一句公道话,等于帮未来的自己留一条退路。

桐山是最后一个注意到龙崎真的。

他当时正在低头翻看安藤事先准备好的那份质询文件,手指点在纸面上反复核对每一行关键措辞。

他听到身后安藤极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安藤弯下腰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会长,他到了。”

桐山抬起头,顺着安藤的目光看向门口。

那个在东京湾杀了他数十名精锐的年轻人就站在那里。

深灰色西装,领口敞开,步伐不紧不慢,手里没有公文包,身后没有随从。

桐山已经很多年没有在极道大会上看到这样走进来的人了——不是靠排场来撑腰,不是靠随从来壮胆。

他把安藤递过来的那份质询文件翻到第一页,用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越过前排的松崎和川上,落在龙崎真身上。

他在心里已经准备好了无数个问题:老松町的拆迁、东京湾的死伤者、真龙会在户亚留和东京之间的转移路径、以及他本人是否知道八岐会三个字——这些问题的答案将决定今天大会的走向,也将决定关东极道体系未来很多年的格局。

龙崎真穿过了整个大厅。

他没有去坐任何一侧最前排的空位——那些坐垫是为六大组织的当主准备的,他既不属于其中任何一家,也不打算假装自己属于其中任何一家。

他在最后一排靠走道的位置停下来,把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然后盘腿在坐垫上坐下。

他把手搭在旁边空位的靠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节奏。

井上抬起头看着他,用指尖轻轻拨动了一颗念珠。

那颗念珠撞在旁边珠子上发出极细极脆的磕碰声,在这间安静得近乎凝固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然后井上移开目光,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当主,开口时语调很轻很缓,像是在茶室里跟几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各位,上次我们这样面对面坐着,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今天这间大厅里多了几位新面孔。

后排靠走道那位是龙崎真会长——真龙会,从户亚留来的。

他今天不是以被质询者的身份来的,是以极道大会与会者的身份来的。”

他的话音落下之后,大厅里没有人开口,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只有白墙上那把铁刀在烛火下安静地反着光,刀刃上的裂纹从刀尖一直延伸到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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