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1章 给谁看的？（1/2）

“偏在‘分类’二字上。”陈梦雷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三阿哥一直在琢磨怎么分类——是用四部，还是用韵目，还是自创一套。但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问题是——这部书，是给谁看的？”

康熙的目光微微一凝，这个问题他似乎从未想过。

也的确，无论是写小说，还是修一部书，都是为了给人看的。

如果不为了给人看，修出书来又有什么意义？

就比如永乐大帝，修完之后，留存甚少，以至于难寻整部书籍。

而写小说亦是如此，如果仅仅是为了自娱自乐，何必呢？

司马迁生前虽然没有把《史记》公开，但那时候还没有网络，还不能连载。

而如今的连载模式，也提前让书友们可以瞧瞧自己有几斤几两。

再者说，康熙想要修一部书，这部书修完之后，如何给天下人看？

康熙咂吧咂吧嘴唇，冲着陈梦雷微微点头，示意陈梦雷继续说下去。

陈梦雷声音有些嘶哑，淡淡的说道：

“如果这部书是给翰林院的学士们看的，那按四部分类就够了，他们本就熟悉这套体系。如果是给普通读书人看的，那按韵目分类更方便检索。

但皇上要修的这部书，既然是‘囊括古今、综汇百家’，那它的读者就不应该只是翰林院的学士，也不应该只是读书人——它应该惠及天下所有的人。”

康熙站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一道褶皱，心里头反复嚼着陈梦雷那句话——“这部书，是给谁看的？”

这个问题听起来简单，简单到让人几乎不好意思问出口。

可正是这个简单的问题，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他心里头那个鼓胀了一年多的气泡。

这一年多来，他和三阿哥、张英、陈廷敬、李光地反复商议，奏折来来去去，讨论的全是怎么分类、怎么选目、怎么编排，全是技术层面的活儿。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一句——修出来给谁看？

给谁看？

这问题要是搁在以前，康熙大概会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给天下的读书人看。

可此刻被陈梦雷这么一问，他忽然意识到，“天下的读书人”这六个字，其实是一个很模糊的说法。

翰林院的学士是读书人，各省的举人秀才也是读书人，那些在私塾里摇头晃脑背四书五经的蒙童也是读书人。

可这些人需要的书，能是一样的吗？

更不用说那些不识字的人——难道他们就不配从这部书里得到些什么吗？

永乐皇帝修《永乐大典》，召集了两三千人，花了五年时间，抄了一万多册，可修成之后呢？

正本藏在南京文渊阁，后来移贮北京皇史宬，别说普通百姓，就连一般的京官都无缘得见。

到了万历年间，连皇帝自己想查个典故，都得派人去文渊阁翻半天。

修了那么大一部书，结果跟没修也差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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