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0章 咽不下这口气(2/2)
只要太子还能听进去这句话,局面就还有救。
太子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地上还没有擦干净的茶渍,手指在膝盖上反复地蜷曲、伸直,又蜷曲、伸直。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暴露了太子内心的挣扎。
蜷曲,是想要抓住什么;伸直,是想要放开什么。
他在“咽下这口气”和“继续发作”之间反复摇摆,手指的每一次蜷伸,都是一次内心的拉锯。
他当然知道索额图说的有道理,他是太子,是储君,是大清未来的皇帝。
胤禩算什么东西?一个辛者库贱婢肚子里爬出来的玩意儿,就算今日风光大婚,就算明日封了亲王,将来也不过是他的臣子。
等他登基之后,想让胤禩生就生,想让胤禩死就死——一个王爷的生死荣辱,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可是……可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不是理智能够压下去的。
它像一根刺,扎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但时时刻刻都在隐隐作痛。
这种“不舒服”,其实是太子内心深处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恐惧。
他恐惧的是:如果皇阿玛可以这样抬举八阿哥,那是不是有一天,皇阿玛也可以废掉自己、改立八阿哥?
这个念头他不敢说出口,甚至不敢让自己清晰地意识到,但它确实存在,像一条潜伏在水面下的鳄鱼,时不时地翻动一下身体,搅动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慌。
他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胤禩刚刚被接到宫里抚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怯生生地站在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
他记得自己当时还问过乳母:“那是谁?”
乳母小声告诉他:“那是八阿哥,生母是辛者库的宫女。”
他当时“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在他看来,一个辛者库宫女生的弟弟,跟宫里那些洒扫的太监没什么区别,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可如今,那个连头都不敢抬的孩子,竟然要以郡王之礼大婚了。
而他的婚礼,比自己当年还要风光。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太子的记忆出现了一个有趣的偏差——他记得八阿哥“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但事实上,八阿哥自接入宫中抚养之日起,衣着用度便与其他皇子无异。
太子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记忆,是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他需要把八阿哥想象成一个卑微可怜的形象,这样才能维持自己心理上的优越感。
如今这个形象崩塌了,他记忆中的那个“旧衣裳的孩子”与眼前“以郡王之礼大婚的八阿哥”之间产生了巨大的落差,这种落差带来的不适感,就是他所描述的“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三姥爷,”太子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涩意,“本宫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要咽。”索额图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像是一块冰砸进了滚水里,
“殿下,您别忘了——眼下不是与八阿哥胤禩斗气的时候,而是弹劾于成龙,拿到河道总督这个关键位置,这才是眼下的大事。八阿哥的婚事再风光,也不过是一场婚礼。
于成龙若是倒了,河道总督的位置落到咱们手里,那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河道总督管着朝廷每年三分之一的赋税,一个岳礼顶上去,咱们一年能从河工上挤出多少银子?殿下,您算过这笔账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