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5章 当年的故事(2/2)
陈梦雷点了点头,又长叹一口气,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后来,我果然拿到了耿精忠与吴三桂联络的密信,还有耿军的兵力部署、粮草调度,以及造反的日期。我一一抄录,辗转送到李光地手中。他做成蜡丸,托一个和尚带出了福建,送到了京城御前。”
“皇上收到了那封蜡丸疏。那封疏里写明了耿精忠已经造反、兵力虚实、与吴三桂勾结的详情,当然还有确定的造反日期。那时候皇上还不知道福建的情况——耿精忠封锁了所有消息渠道。是那封蜡丸疏,让皇上得以提前布防江西,命康亲王杰书率兵南下,最终截断了耿精忠与吴三桂会师的路线。”
“可以说,那封蜡丸疏,救了半壁江山。”
陈梦雷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杯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可是那封书上,只署了一个人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着满桌的人。
“李光地。”
“他从头到尾,没有提过我一个字。”
满堂寂静。
熊赐履仍然没有说话,但他的酒杯放下了。
他放下杯子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但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他在认真听。
陈廷敬闭了闭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与李光地同朝多年,自然听说过这桩公案的各种说法。
但亲耳听到当事人讲述,是另一回事。
有些事情,知道和听到,是不一样的。
张英垂着眼帘,像是早就知道这个故事,不忍再听一遍。
他当年在詹事府时就隐约听过一些传闻,但那时陈梦雷已经定罪流放,他一个礼部官员,也不好为一个钦犯说话。
今夜亲耳听到陈梦雷说出来,他心里不是滋味。
韩菼猛地一拍桌面,震得杯碟叮当作响:“岂有此理!李安溪竟做出这等事来!先生这三十年的苦,难道就这么白受了?”
陈梦雷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我在京城写了那封绝交书,托人带了出来。那封信在士林里传了十几年,人人都知道我陈梦雷被李光地卖了。可是有什么用呢?”
他抬起眼,看着满桌的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
“皇上知道。满朝文武都知道。但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过话。”
这句话不难理解,其实当年的《与李安溪绝交书》可谓叱诧风云,莫说朝野上下,便是文人墨客也都传送这封信。
而之所以没有人敢拿这封信说事,便是因为李光地此时红极一时,是康熙眼前最重要的汉人,最得宠的汉人。
“因为李光地是皇上的人。翻他的案,就是翻皇上的案。”陈梦雷淡淡的说道。
这句话说得太重了,重到众人瞠目结舌,尤其是三阿哥,咂了咂嘴唇,不知道如何作答。
张英终于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警告:“则震,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