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5章 当年的故事(1/2)
韩菼却没有胤祉那么多顾忌,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道:
“说起来,晚生在江南游学时,曾读到一篇奇文。那篇文章言辞激烈,字字泣血,据说是一位蒙冤之人写给故交的绝交书。文章末尾写道:‘某非负兄,兄实负某。’——敢问先生,此文可是出自先生之手?”
陈梦雷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又一饮而尽。
然后他放下杯子,目光越过满桌的菜肴,望向虚空中的某一个点,仿佛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封信……”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在京城的大牢中写的。”
“那时候我住在一间四面透风的囚室里,冬天冷得砚台结冰,夏天热得蚊虫扑面。我每天晚上点一盏油灯,把那件事从头到尾写下来。写完一封,烧一封;再写一封,再烧一封。后来与我同科的康熙九年状元徐乾学,替我带了出去,公之于众。”
“那封信,就是你们看到的《与李光地绝交书》。”
他这段话说得极平淡,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越是平淡,在座的人越能感受到那份压在心底二十年的重量。
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冤屈,才会反复写信、反复烧掉,直到最后一封偶然流出?
那封绝交书不是写给别人看的——那是陈梦雷写给自己的一纸判决书。
韩菼追问道:“先生能否告诉我们——蜡丸疏一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说是韩菼,就连隐隐约约知道内情的张英、熊赐履亦是想好奇。
而最好奇的是三阿哥胤祉,他挽了挽袖口道:“是啊,先生不妨说一说。”
陈梦雷见众人个个眼睛发亮,都期待这段故事,自己先叹了口气,然后沉默了很久。
等他闭眼再睁眼,拿起酒壶时,发现已经空了。
赵申乔立刻起身,唤来下人添了一壶新酒。
陈梦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谢过。
然后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才缓缓开口。
“诸位前辈都知道,我是康熙九年的进士。康熙十二年冬天,我与李光地一同回福建省亲。次年三月,耿精忠在福州举旗造反。”
“他派人来召我和李光地。李光地借口父亲病重,不肯去,带着全家躲进了深山一座寺庙里。而我……”
陈梦雷停了一下。
“我去了。”
韩菼忍不住问:“先生为何要去?先生难道不知道,投顺叛贼是什么罪名?”
陈梦雷苦笑了一声:
“因为不去,就是死。耿精忠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我当时想,与其白白送命,不如假意投顺,留在耿营里,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我若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若是活着,或许还能为朝廷做一点事。”
这一段,令胤祉瞠目结舌,当年他尚未出生,没想到当年的故事,却有一分的唏嘘。
陈梦雷顿了顿,又说道:
“我去之前,和李光地商量过。我对他说:你躲在暗处,我在明处。我负责刺探耿精忠的军机,得了消息就秘密传递给你,你做成蜡丸疏,想办法送到京城。这样,即便我陷在贼营里,也不算白死。”
“李光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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