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8章 收买人心(1/2)
金和尚念完最后一句,将纸笺轻轻折好,放回袖中。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杨启隆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放下,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却分量极重:“这十问,问的是江南的根。”
金和尚点头:
“正是。这篇东西贴出来当天,苏州城就炸了。有人抄录传抄,有人张贴转载,不到十天,苏州、常州、镇江、江宁,乃至扬州,到处都有人在传抄《民瘼十问》。官府派人撕了几次,撕不完。后来索性装作没看见。”
杨启隆问道:“江南巡府,老夫猜想他是不敢抓沈慕白的?”
“正如教主所说,他不敢。”金和尚呵呵一笑,继续说道,
“不是不想抓,是不敢抓。沈慕白在文章末尾署了自己的姓名、籍贯、学籍,光明正大,没有半句匿名。他问的这十件事,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没有半句诬陷。官府要是抓他,就等于承认这十问句句属实——那不是自投罗网吗?所以只能装聋作哑。再者说,江南巡抚宋荦根本就不管事,他是个老狐狸,可不会趟这趟浑水。”
杨启隆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这个沈慕白,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怎么写,既能捅到痛处,又不给人留下把柄。”
“正是。”金和尚说,“教主想要得到此人,所以我们才费了这么大功夫去拉拢他。教主您想,一个四十岁的老秀才,考了半辈子科举,连个举人都没捞着,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他写这十问,不是为了出名——他署名署得堂堂正正,就没打算藏着掖着。他是真的对这个世道寒了心,想把这一腔愤懑喷出来。”
“这样的人,最难收买,也最好收买。”杨启隆淡淡地说道。
金和尚一愣,随即明白了:“教主的意思是——他不要银子,他要的是……痛快?”
“对。”杨启隆说,“他不缺银子,他缺的是一个出口。二十年的怨气,需要一个地方发泄。普济会给了他这个地方。他替普济会出面,替百姓说话,替自己出气——一举三得。这样的人,你用银子是买不动的,但你给他一个戏台,他会心甘情愿地替你唱完这出戏。”
金和尚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教主英明。那接下来,咱们怎么用他?”
杨启隆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太湖上灰蒙蒙的水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让他继续闹。但不是乱闹。”
他转过身来,目光平静而深邃:
“《民瘼十问》已经把江南的病根子翻出来了。接下来,要让这些病根子一一发作。米价、盐价、赈银、河工——一件一件地闹,闹到官府不得不回应。每一次闹,都要有一个沈慕白这样的人站在前头,有名有姓,有理有据,让官府抓不得、杀不得、躲不得。”
金和尚兴奋地搓了搓手:“教主这一计,高!让官府进退两难,咱们在背后稳稳当当地收网。”
杨启隆没有接话,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喝了一口。
“这个沈慕白,可用。但他这种人,跟我们不是一条心。”
金和尚一愣:“教主的意思是……”
“他恨的是贪官,不是朝廷。”杨启隆的语气平淡,“他以为我们在为民请命,以为我们是清流。他要是有一天知道我们真正想干什么,他会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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