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想破阵法?(2/2)
他们的术法眼看就要成了。那缕暗金色的丝线正被阵图的牵引力慢慢往上拔,像要硬生生把扎在血肉深处的刺连根拽出来。
九凤察觉到动静,九颗头颅里位于正中间的那一颗缓缓转过来扫了我一眼,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却终究半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她此刻正拼尽全身灵力维系阵图运转,半分多余的心神都分不出来。
倒是鲲鹏先开了口,声音冷得像裹着冰碴,还带着几分急得发烫的焦灼。
“别拦我们!就差最后一寸,马上就成了——”
他的话音还飘在半空中没落地,那缕悬在青黑色火焰顶端的暗金色丝线骤然弹了出来。
像根被拉到极致骤然崩断的弓弦,“嗖”地一下猛地往回缩。
下一秒,整幅阵图上的血纹同时迸发出刺目的光,亮得像整张石面都在熊熊燃烧。
那道原本隐在虚空中的暗金色丝线顺着力道猛地从火焰里窜出来,像条活过来的鎏金锁链。
先径直穿过九凤九颗头颅里离阵图最近的那一颗。
她左后侧的头颅,紧接着刺穿鲲鹏右侧翅膀的翅根,再从陆压的左肩透体而出,最后缠在风伯那根断角上,扎扎实实绕了三圈才停下。
这一连串变故,从头到尾连一息的时间都不到。
九凤的九颗头颅齐齐往后猛地仰起,喉咙里滚出一连串模糊嘶哑的抽气声,像有人掐住她的气管又骤然松开。
如此反复了三回。她左后侧那颗头颅的嘴角慢慢渗出血珠,暗赤色的血液顺着脖颈蜿蜒淌下。
一滴滴落在阵图残存的纹路里,鲲鹏的右翅根处骤然炸开一团细碎的血雾。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蜷缩起来,方才还舒展着的巨翅瞬间耷拉下去,像骨头被硬生生折断了半截。
陆压的左肩赫然多出个手指粗细的通透洞孔,我站在三步开外都能看清,洞孔边缘被灼烧得翻卷起来的焦黑皮肉。
缠着暗金丝线的断角猛地往回一收,直接把风伯整个人带得摔翻在地,他断角的根处裂出一道深缝,趴在冰冷的石面上缓了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青黑色的火苗彻底熄灭了。阵图上那些发亮的血纹也一寸寸暗淡下去,最终沦为石面上一滩干涸的暗褐色痕迹。
整间石室静得只剩下几人粗重又急促的喘息声,连窗外漏进来的风声都在此刻停了。
九凤第一个从剧痛里缓过神来。她慢慢把歪斜着的九颗头颅收回到正常位置,位于正中的那颗缓缓转向我,喉咙里滚出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摩擦着硬木。
“……那枚戮神钉,它早在一开始就自己认主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冰凉的石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怀里揣着的戮神钉还留着余温,却早已褪去了方才那股灼人的热度,温温乎乎的,像块在向阳处晒了整整一日的暖石。
“我用它镇住你们的那天起,它就已经认我为主了。”
我声音平缓,半句波澜都没有,“你们身上的每一滴血、每一缕灵力、每一丝元神波动,从那时起就全被它存了底。触发反噬根本不需要我亲自到场,只要你们敢动半点切断牵引的念头,它凭着自身的灵性,就会主动发动反击。”
鲲鹏强撑着慢慢收拢那只受伤的巨翅,用完好的另一侧翅膀轻轻覆在伤口上压住渗出来的血。
他抬眼看向我,平日里竖瞳里那股冻人的寒意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复杂情绪。
活像被人当面狠狠扇了一记耳光,却偏偏半点还手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只剩下满胸的闷堵在静静流淌。
“你怎么不早把这事说清楚?”
“我本以为,你们活了这么多年,本该早就知道这一点。”
陆压撑着地面从石面上站起来,左肩的伤口还在慢慢渗血,他抬掌往伤口上按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没吐出半句抱怨的话。
九凤的九颗头颅齐齐垂下去,盯着地面上那滩已经干涸的暗褐色血痕,沉默了好半晌,才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石面上的细雨:“……真疼啊。”
就简简单单这两个字。
我没接话茬,抬步走到石室中央那堆早已熄灭的青黑色火焰残余旁。
蹲下身,指尖蘸了一点九凤先前滴落在地上还没完全干透的血,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
血里还残留着一丝戮神钉特有的暗金色煞气,清冽中带着微微的刺感。
“十二个时辰之内,所有人都不准动用半分灵力。”
我直起身,拍掉指尖沾的血渍,语气里压根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等这股残留的煞气彻底散干净再说,下次你们要是再敢乱闯,它发动反噬的力道,会是今天的三倍。”
我站起身,掸干净掌心沾的细碎石屑,转身就往石室门外走。刚走出去两步,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声音悠悠飘进石室里。
“下次想动我的东西,好歹先过来跟我打声招呼。至少——”
我稍稍停顿了片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接下去。
“至少别挑大半夜动手,吵得人连觉都睡不安稳。”
石门在我身后“咔嗒”一声严严实实合拢的时候,里头先传来九凤骂鲲鹏的亮嗓门。
“全都怪你!当初拍着胸脯跟我说百分百能斩断!现在好了吧,疼死老娘了!”
鲲鹏吃痛的闷哼声紧跟着飘出来:“你当初不也跟着点头同意了!轻点儿碰!我这翅膀的骨头都快断了——”
最后响起的是陆压冷得像冰却稳得离谱的声音:“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先消停会儿,帮我把肩上的血止住再说?”
厚重的石门彻底封死,里头的声响慢慢淡成模糊的背景音。
等次日清晨我再走进这间石室的时候,石面上早已干干净净,昨夜的阵图被也被抹除。
九凤左后侧的头颅上,多了一道浅浅的淡色疤痕,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鲲鹏翅膀的根处缠了条干净的白布,把渗血的伤口裹得严严实实。
陆压换了件新的外衫,左肩平整,半点伤口的痕迹都露不出来。
三人各自坐在石室的三个角落,低头啃着手里干硬的干粮。
风伯那根断角的根处也裹了厚厚的布条,正蹲在最边上的角落,小口小口抿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暖汤。
计蒙和飞廉那俩活宝,还是跟往常一样一个趴着一个卧着,只是今天趴着的计蒙,姿态比平日里老实了太多,半点蹦跶嬉闹的心思都没了。
白泽斜斜倚在窗沿上,手里攥着卷不知道从哪座石室翻出来的老旧竹简,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泛黄的书页。
我踏进石室的瞬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抬眼往我这边望过来。
那眼神和之前大不一样了。
从前他们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件趁手合用的工具,隔着层若有似无的疏离和算计。
可这个清晨,他们眼底藏着的,分明多了点实打实的服气,还有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稔。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九凤咬下一大口干粮,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老娘我又没真的跑路,至于这么盯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