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你输的不冤(2/2)
“你的人在哪?”他低声问,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紧绷的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压抑的火气。
燎没有应声。但门外的声音替他接了话。
祝融的声音从木屋左侧三丈远的地方飘过来,音量不高不低,却带着烧了几百年的铁器独有的粗粝感,像砂纸磨过铸铁。
“你的人在哪,我的人就在哪。”
紧接着共工沉得像万吨巨石的声线从右侧漫过来,闷得像石头在深不见底的水底滚动。
“你带了四十七个人来。早在你跨进这间木屋的瞬间,他们就已经被围死了。想出来看看吗?”
武德星君猛地转身,面向那扇薄得像层纸片的木门。
他没有贸然冲出去,只站定在门后,左手攥紧刀柄,右手指节捏得发青又缓缓松开。
隔着薄薄的门板,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气息。
祝融灼人的火气在左侧烘得空气发烫,共工砭骨的寒气在右侧冻得草叶凝霜。
正前方稍远些的地方浮着两道更锐更利的气息,一阴一阳,一道是陆压藏了千百年的刀意,一道是鲲鹏冻透云层的霜意。
再往远处,九凤那九个头颅的鬼火气息像九盏飘在野地里的孤灯,隔着墙都能感觉到那片方位里明灭不定的幽冷温度。
白泽的气息最淡,淡得几乎要融进周遭的风里,但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在。
他一定守在那个能把所有方向动静都尽收眼底的制高点上。
武德星君指尖搭上了木门板,轻轻一推。那扇吱呀作响的薄门,缓缓往外面的天光里敞开了。
刚才武德星君冲进来的时候,手里那柄短刀还沾着山门口那两个警戒小仙的血,有个人躲在床底下看得清清楚楚,那俩小仙连喊都没喊出声,直接就倒在地上了。
武德星君刚才那四十七个人,我其实之前就见过。
昨天后半夜往山底下瞅了一眼,就看见林子里影影绰绰有不少人影,当时我还跟言子说,山底下好像有人。
言子趴在门口往远处瞟了一眼,回头跟我说数清楚,一共多少个。
我蹲在石头上数了三遍,数出来是四十七,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他当时还点了点头,说行,数对了,转头就给祝融共工他们传了信,让大伙到时候提前把位置占好,别让这些人跑了。
我当时还问他,就四十七个人,至于把这么多大佬都喊过来吗?
言子踢了我一脚,说武德星君手里那柄九转玄刀,真要是拼起命来,单靠我们几个人根本拦不住,不把家底掏干净点,指不定谁栽在这。
刚才燎扯断那枚铜扣的时候,我还盯着那铜扣看了两眼。
之前在天界的兵器库我见过差不多的,就是天庭给武将配的制式刀鞘配件。
云纹是统一定的,每一个扣上面都刻着编号,武德星君这枚的编号我之前好像在档案里瞅过。
好像是当年玉帝亲手赐给他的,跟着他快三千年了。
他平时护得紧,平时擦刀的时候都要顺便把这铜扣擦三遍,旁人碰一下他都要翻脸。
今天被燎硬生生扯断,也难怪他脸瞬间白了,换谁跟着自己几千年的贴身东西被人拽断,心里都得咯噔一下。
木屋外头的地面都是前几天下雨踩出来的泥坑,道童今早出门的时候还踩了一脚泥,裤腿上沾的泥点子现在还没干呢。
刚才油灯翻了泼的那片灯油,混着泥和茶叶,那些道童待会出去打扫都得费半天劲。
武德星君指尖搭在门板上的时候,我看见他袖口磨破了个小口子,那口子边上还沾着点山头上的荆棘刺,应该是上山的时候从荆棘丛里硬钻过来的。
他为了找我们,估计在这山里头转了不止一两天,鞋底子上沾的泥都结了硬壳,一看就走了不少远路。
之前在天界的宴会上我见过他一次,那时候他穿得板板正正,腰上的玉带都扣得一丝不苟,站在玉帝跟前连头都不随便抬,哪像现在这样,头发丝上都沾着草屑,呼吸都乱了。
我之前还听白泽说过,武德星君跟谁啊之前打过一次,那时候俩人打了三天三夜,最后不分胜负。
这次本来他想一下子就把我杀了,以除后患,哪成想一推开门,直接就进了提前布好的包围圈。
门板被推开的瞬间,外面的天光一下子涌进来,晃得我眼睛都有点花。
我眯着眼往门外瞅,就看见地上的草叶在祝融的火气烤得打卷,边上又被共工的寒气冻出一层白霜,霜跟热气撞在一块,飘起一阵淡淡的白雾。
林子里那些树后面隐隐约约露出点人影,四十九?
不对,是祝融共工他们几个,还有布在四周的小仙,把武德星君带来的那四十七个人围得严严实实,连个能钻出去的缝都没有。
武德星君站在门口,手里那柄暗金色的短刀还举着,但是脚步停在门槛边上,半天没敢踏出去。
心魔脚边刚才掉了半块干粮,是昨天揣在兜里忘了吃的,刚才摔倒的时候掉出来,滚到心魔脚边。
心魔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啃了一口,硬得硌牙。
“武德星君,你输的不冤。”
心魔慢悠悠说着,门外陆压拿着斩仙飞刀冷笑一声,那声音听了让人五体发麻。
“李无泪短短时间便给你设了一个杀局,你却直接往坑里跳,还真是武痴。”
陆压冷眼看着武德星君,“你真以为李无泪受伤了?他可是为了你才这样做的。”
“毕竟当年的李无泪除了圣人没谁能抗衡,现在嘛……”
陆压用指腹轻轻划过斩仙飞刀凌厉的刀锋,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圣人,李无泪也照样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