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给你一个杀我的理由(2/2)
可小白后来却死得蹊跷,连半点线索都没留下。
死讯传回来时我急着要查,师父通天说他早已查过,最终只落下一句“查无结果”。
从那时起我心里就压着个解不开的结。
活生生的一条人命,怎么可能半点痕迹都不留?
这事和当年玉捷死在言申……思绪卡在这,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宕机。
当年张玉捷和季白是同时被杀!
我俩也因为此事从逍遥道转修了无情道。
欧阳冰妍怎么可能拿到这枚本该跟着季白下葬的玉佩?
难道……她和小白的死有关?
不可能,这些年她对我亲近的不行,绝不可能是害小白的人。
“冰妍,你跟哥说句实话,这玉佩到底是谁交到你手里的?”
我攥着她的肩膀,指尖不自觉用了力。
欧阳冰妍抬着哭红的眼望我,眼神亮得没有半分闪躲。
“一个姓马的阿姨。她说这是你最在意的东西,姑姑姑父临走前把玉佩托付给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等你回来的时候亲手交到你手上。”
马阿姨?
马霓!?
我几乎是失声喊出这个名字,指尖凝出一点微光,镜花水月术顺着心念铺开,水面上瞬间浮起那张笑盈盈的面孔。
“是她对不对?”
欧阳冰妍坐在沙发上,看着桌子上水面的影子重重点头。
还真的是她。
过往那些被我忽略的细碎片段在脑子里挨个冒出来。
马霓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太过凑巧,像早就掐好了点等着我撞过去。
我出师之后头一回见她,是在三邪司的公堂上,而三邪司的司主,恰恰是当年地府叛军的核心一脉。
往深了想,当初城隍扯旗造反的由头,难道真的只是表面上指向西天那么简单?
我用神算之术翻遍天道轨迹,始终摸不到他叛乱最核心的那条隐线。
可我总不能单凭马霓行迹古怪,就把所有罪名全扣在她头上……
我坐在门槛上愣了许久,连欧阳冰妍在旁边拽着我袖子喊了多少声“哥”,都没能把我从乱麻似的思绪里拽出来。
最后我指尖凝起灵光,给玉佩重新布了一层密不透风的护身咒,把它塞回欧阳冰妍手里。
“冰妍,听哥的话,拿着这玉佩赶紧走,这地界马上就要掀起风浪,半分都留不得了。”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举着玉佩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哥!可是……”
“别磨蹭,现在就走。”
我手上稍一用力,趁她还没回过神,直接拎着她的后领把人送出巷口,一步不多留地送回了百里之外的老宅。
欧阳冰妍的身影刚在街尾消失,东边的青石板路尽头就走来一个人。
他走得不急不缓像在闲庭信步,可每一步落地都沉得像钉在地上,没有半分虚浮的晃荡。
我抬眼望过去,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胸腔里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是师父。
不是远在三十三天外的通天教主,是教我画符耍刀、给我烧过红薯的王竹,如今的王灵官。
“我猜了无数个要来拦我的人,甚至给季白起卦推演过,怎么都没料到最后站在对面的会是您。”
我倚着门框苦笑,连攥紧的拳头都松了下来。
王竹还是记忆里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只是换了一身便装素袍,他望着我站在门槛边垂头叹气的样子,声音里全是化不开的涩意。
“小风,我可以给你一个名正言顺杀我的理由,可我这双手……对着你半分都抬不起来。”
我听完这话反倒笑出了声,笑意里裹着点说不清的自嘲。
“师父,您又凭什么觉得,我能对着您刺出这一刀?马霓这一步棋走得实在太毒,竟把您推出来做这个死局的收尾人。”
巷口围过来瞧热闹的路人越来越多,王竹抬眼扫了扫周遭,指尖捻了个诀隔开旁人的听觉,眉峰轻轻一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回老地方把这桩恩怨彻底了断。”
神鬼堂。
这是我窝了整整六年学艺的旧地,大厅香案上还安安静静摆着黑白无常的供像,灰尘落得薄薄一层,却半点没遮往日模样。
“坐,就跟以前一样。”
王竹冲着长凳偏了偏头。
我也没跟他见外,抓起案上的凉茶碗扬脖就灌了一大口,凉丝丝的茶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还是当年那股清苦的香。
“味道没变过,师父您这些年在别处,日子过得可还顺心?”
王竹坐在主位上朗声笑出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我回人间头一件事就是去看了自己的坟,亏得你小子有心,坟前摆的烧鸡、二锅头,还有橘子苹果,一样都没少。”
我拿起桌上摆着的苹果咬了一大口,脆甜的汁水流进喉咙里。
“这真不都是我弄的,大多是冰妍跑来打理的。
她以前性子虽有点木讷轴实,可交代给她的事,桩桩件件都办得尽心。”
之后我们俩都静了下来,堂屋里只剩风吹得窗纸哗哗响。
我和王竹的性子实在是太像,连沉默的节奏都能严丝合缝对上。
我和生父的脾性几乎是反着长的,偏生和眼前这位手把手教我长大的师父,连心软的地方都长在同一处,我们俩谁都舍不得对身边最亲的人下死手。
“这样,我给你一个足够硬的由头。”
王竹率先开了口,语声轻得像飘在香雾里。
“你等会动手把我杀了,拿着这个由头去跟大帝复命,前因后果说清楚,便足够搪塞过去。”
我没敢抬眼看他,只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啃着手里的苹果。
这苹果还沾着新鲜的果露,一看就是他来之前刚从集市上挑的。
神鬼堂荒废了十年,冰妍八字太轻压不住这里的阴气,从来不肯单独进来,这些鲜果,只能是他特意为我备下的。
我咬着苹果的手顿住,抬眼望向他:“您说的由头是什么?”
王竹望着香案上晃动的烛火,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像是下定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心。
“当年季白的死……是我们联手做下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