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前缘已尽,斩杀王竹(1/2)
“师父!这玩笑可开不得啊!”
方才还瘫在椅背上的我,腾地一下把脊背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后背瞬间浸出一层薄汗。
我喉结滚了滚,不确定地咽了口唾沫,指尖都因为紧张微微发颤。
“当年小白和玉捷是前脚后脚出的事,到最后通天教主都没落下一句准话,咱们可不能凭着只言片语就把这桩事拍板啊。”
“更何况您待小白那样掏心掏肺,说您下的手,这怎么想都不合情理啊。”
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追问,喉咙刚要滚出下一句辩驳,忽然咽喉往下一寸的地方泛起一阵扎人的凉意。
我低头望去,那股凉劲儿正来自我颈间的项链罗盘。
那是季白临死前塞到我手里的物件,她的残魂一直安安稳稳在这罗盘里沉睡。
往日里这罗盘贴着肌肤总带着点暖融融的温度,此刻却冰得像块从寒潭里捞出来的玄铁,冷意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
这突如其来的冰寒让我脑子“嗡”的一声:难不成小白在里面出什么事了?
我一边悬着心等王竹给我一句回话,一边屏住呼吸把一缕温驯的气息缓缓渡进罗盘里。
指尖贴着罗盘壁一寸寸探过,半分钟后终于触到了季白安安稳稳的魂息,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堪堪落回了一半,剩下那另一半还沉甸甸挂着,等着王竹的一个答案。
可他就这么皱着眉头僵在原地,唇瓣抿成一道发白的直线,脸上明晃晃写着进退两难四个字,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师父,就算退一万步说,当年真是您动的手害了小白,那玉捷呢?玉捷的账又该算在谁头上?”
“您陪我走了两世,是护了我两世的师父,待我从来都像待自家晚辈那样掏心掏肺,我是真的……真的没法接受眼前这一切。”
话说到这儿,我脑子里忽然蹿起一个早先就觉得蹊跷的念头。
当初定下护卫人间的秘策时,除了三清道尊和我们师兄弟二人,这世上几乎没第三个人知晓内情。
天庭怎么会在我刚要统一术道的节点上,平白无故给我塞个师父下来传道授业?
而且从头到尾没人跟我提过半句商量的话,当年师父师叔两人下凡,瞧着分明是心甘情愿来的。
可若把这份“心甘情愿”,和他方才吐露的半分蛛丝马迹往一处拼,那些散碎的线索居然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条通顺的线。
“我再给你个说得通的由头。”
王竹的声音终于响起,“当年祸乱人间的城隍叛军,原本就是我们几个人暗中集结、一手发动的。”
“说穿了,那支踏碎阳间秩序的城隍叛军,不过是马大人亲手主导的一场大实验。”
他说到这儿忽然顿住,抬眼看向我的时候,眼尾眉梢都漫开一股藏不住的骄傲,“只可惜啊,我这个徒儿……倒真是个硬骨头,硬生生把这盘棋给蹚出了变数。”
随着王竹的话音一字字落定,蒙在天道真相上的那层薄纱终于被掀开了一角。
像有人悄悄给我开了尘封万载的密卷权限,把当年王竹与李仇真暗中勾连、集结城隍叛军、踏平人间疆土、一路杀进地府的前因后果,全都铺展在我眼前
而他们掀翻阴阳两界的滔天动静,从头到尾,居然就为了做一场……实验?
“您就为了做一场实验?”
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这场实验里,枉死的无辜生灵数都数不清,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魂流落阴司找不到归处!”
“人命……很值钱吗?”
王竹这六个字轻飘飘落下来,我整个人像被九天玄雷正正劈在天灵盖上,僵在木椅上连指尖都动不了。
我死都不敢相信,这话会从护了我两世的师父嘴里说出来。
是激我?
是试探?
还是他早就凉透了的心性本就如此?
“万恶不赦的凶徒恶徒,命自然不值半文钱,便是随手斩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我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可那些手无寸铁的无辜之人……他们的命是活生生的,是烫的啊!”
王竹闻言居然欣慰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冷硬化开一丝:“说得好!”
“我本就是驻守一方的邪神,后来所有兜兜转转的谋划,不过是为了打入天庭的核心权柄之中。
跟你料想的一模一样,我从始至终,也只是马大人手里……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半分波澜,就像在说旁人的故事,只抬手端起桌上的温茶,慢悠悠抿了一口。
“动手吧,杀了我。我在这三界晃悠了数万年,马大人待我不薄,我绝不可能背叛她。今天死在你手里,反而是我求之不得的解脱。”
话音落,他把茶杯轻轻往桌沿一放,瓷底磕出一声轻脆的响,整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坐在我对面,垂着眼等我挥刀。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对你出手了。”
王竹声线刚沉下,周身忽然炸开一片灼目的金光,鎏金战甲裹着赤红色的袍角凭空覆在他身上,赤面长髯,额间神目豁然睁开,三道凶光直勾勾锁在我身上——正是镇守南天的王灵官法相。
“看打!!”
王灵官足尖一踏,风火双轮凭空托起他的身形,手中金鞭被他高高举过头顶,竟带着开天辟地的莽莽势头,冲着我直直劈落!
鞭身周遭裹着的金光瞬间暴涨数丈,化作一道横贯屋宇的赤金色光刃,鞭风扫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出锐响。
这一鞭真要打实了,挨上的人便像被万仞泰山狠狠碾过,筋脉骨头绝无半分留存的可能。
我钉在木椅上纹丝未动,只有颈间的罗盘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一阵“吱呀吱呀”的轻响,季白清凌凌的声音顺着领口钻出来:“往左侧闪。”
我想都没想就凭着本能往旁跨出一步,那道金鞭擦着我肩侧砸在木椅上,整把酸枝木椅瞬间碎成了漫天木屑。
“好身法。”悬在半空中的王灵官声如雷震,忽然又抛给我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也不妨跟你透个底,张玉捷……是李仇真亲手杀的。”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猛地攥住,跳动骤然慢了半拍——这命运的玩笑开得也太荒唐了。
我和言申找了几世的杀妻仇人,竟一直藏在我身边,做了我几世仰仗信赖的师父。
两世相处的种种细碎片段在我脑海里翻涌而过,心口疼得像被烧红的刀一下下剜着。
“我让你三招。”
我抬眼盯着半空的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三招之后,我便取你性命,为我的妻子季无婉复仇。”
王灵官闻言也不再多言,手中金鞭猛地高频震颤起来。
这一回从鞭梢甩出来的不再是刚猛的鞭风,而是漫天成片的赤金色火雨,像倒悬的天火瀑布,瞬间把数丈方圆的空间全给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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