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讨钱的黄皮子(1/2)
天阴得像块浸了水的灰布,压在楼顶,连窗玻璃都透着股霉味。我蹲在客厅擦地,消毒水的味混着墙角的潮气,熏得人头晕。婆婆坐在沙发上择菜,干黄的手指捏着蔫了的菠菜,一片一片往下揪,菜梗子扔了一地,像堆碎骨头。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像爪子在挠门板。
我直起腰,看了眼挂钟,下午三点,这个点不该有快递。“谁啊?”
门外没应声,又敲了三下,还是那么轻,带着股试探的劲。
婆婆突然停了手,择菜的动作僵在半空,眼皮耷拉着,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开。”
“可能是邻居吧。”我没当回事,我们住的老楼,邻里间总爱互相借点东西。
拉开门的瞬间,一股腥臊味扑面而来,像菜市场杀鸡摊的味,混着点土腥气。门口站着两个“人”,说是人,却长着黄澄澄的毛,脸尖尖的,鼻子是黑的,耳朵竖在头顶,像两只没褪毛的黄鼠狼。
个子高的那个应该是母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毛从领口露出来,一绺一绺的;矮点的是小的,看着像没成年,穿件小背心,爪子似的手攥着衣角,眼睛滴溜溜地转,盯着我手里的拖把。
“有事?”我往后缩了缩,手还搭在门把上,随时准备关上。
母的往前凑了凑,褂子上的毛蹭到门框,掉下来几根,黄得发亮。“大妹子,行行好,给口吃的。”她的声音尖细,像指甲刮玻璃,嘴一张,露出尖尖的牙。
小的也跟着点头,喉咙里发出“吱吱”的声,像在附和。
我吓得说不出话,回头看婆婆,她还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肩膀却在抖,像冻着了。
“家里……家里没剩饭。”我结结巴巴地说,手开始用力推门。
“有啥给啥就行,”母的眼睛往屋里瞟,看见茶几上的饼干盒,“那饼干就中。”
小的突然“吱吱”叫着往前冲,被母的一把拉住。“没规矩!”她呵斥道,可眼睛还黏在饼干盒上,没移开。
我心里发毛,赶紧转身去拿饼干盒,抓了一把苏打饼干递过去。母的接过来,塞给小的一半,自己往嘴里塞了一块,嚼得“咯吱”响,渣子掉在蓝布褂子上,混着毛,看着更恶心了。
“谢了。”她没抬头,嚼着饼干往外走,小的跟在后面,走两步回头看一眼,眼睛亮得像贼。
关上门,我后背的汗已经湿透了T恤。“妈,那是啥啊?”
婆婆慢慢转过身,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是黄皮子……成精了……”
她告诉我,老辈人说,黄皮子记仇,也记恩,可一旦沾上,就甩不掉。尤其不能给它们东西,给了一次,就会天天来,胃口越来越大。
“糟了……”婆婆突然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凉,指甲掐得我肉疼,“你不该给它们饼干的。”
话音刚落,敲门声又响了,还是那么轻,“咚咚咚”,像在催债。
黄皮子真的天天来。
第二天下午三点,准时敲门,还是母的带着小的,这次要馒头,说饼干太干。我没敢不给,从厨房拿了两个凉馒头递过去,母的接过来,用爪子似的手掰了掰,嫌硬,让我换热的。
“没有热的。”我咬着牙说,手在门后攥成了拳。
小的突然“吱吱”叫着往屋里闯,被我一把推出去。它摔在楼道里,发出一声尖利的叫,母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死死盯着我:“大妹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赶紧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气。婆婆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些黄纸和香。“得给它们烧点纸,求它们走。”
她在阳台摆了个小桌子,点上香,黄纸烧起来,烟是黄的,呛得人睁不开眼。“黄仙,黄仙,家里穷,招待不起,您别处去吧……”她嘴里念叨着,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可没用。
第三天,它们要肉,说是小的长身体,得吃荤。我没肉,给了根火腿肠,母的嫌是淀粉的,把肠扔在地上,让小的用爪子扒拉着玩,直到肠衣破了,红乎乎的馅流出来,才骂骂咧咧地走。
第四天,它们要牛奶,指定要盒装的,说袋装的漏。我去楼下小卖部买了两盒,递过去时,母的突然说:“大妹子,你看小的这身衣服,都短了,能不能给点钱,让它扯块布做件新的?”
我愣住了。它们开始要钱了。
“没有钱。”我往后退,想关门。
小的突然扑上来,爪子抓住我的裤腿,尖指甲划破了布料,“吱吱”叫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要咬人。母的在旁边看着,嘴角咧着,像在笑。
“松手!”我抬脚想踹,又怕真惹恼了它们,只能忍着气,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就这些。”
母的接过钱,用爪子捻了捻,嫌少:“大妹子,打发要饭的呢?最少五十。”
我气得浑身发抖,可看着小的那副要扑上来的样子,只能去抽屉里翻了五十块钱,甩给她。母的接住,塞给小的,小的揣进背心口袋,拍了拍,“吱吱”笑了,声音尖得刺耳。
“明天再来。”母的丢下一句,带着小的走了,楼道里传来它们的脚步声,像爪子踩在地上,“哒哒”响。
婆婆从屋里出来,看着我手里的破裤腿,突然哭了:“我说别给别给……它们这是要把咱们家掏空啊……”
她的哭声不大,像小猫在叫,混着窗外的风声,听得人心里发堵。我看着茶几上的空饼干盒,想起昨天刚买的火腿肠,还有那六十块钱——我们俩的退休金加起来才三千多,哪经得住这么要?
“明天不给了。”我咬着牙说,“再敲也不开门。”
可我知道,没那么容易。那双尖爪子,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像刻在了我脑子里,一闭眼就能看见。
第五天,敲门的只有小的。
它站在门口,没穿背心,光溜溜的上身露着黄澄澄的毛,手里攥着个破碗,往地上一递:“我妈病了,要吃鸡蛋羹,你给做一碗。”
“没有鸡蛋。”我隔着门缝说,手紧紧抓着门把。
“我看见冰箱里有。”小的踮起脚,往屋里看,“你不给,我就自己进去拿。”它的爪子又开始挠门板,“咯吱咯吱”的,像在刮漆。
我怕它真闯进来,只能去厨房蒸了碗鸡蛋羹,装在盘子里递过去。小的接过来,用爪子抓着吃,蛋黄蹭得满脸都是,像只偷油的老鼠。
“我妈说,光有鸡蛋羹不行,还得要两百块钱抓药。”它抹了把嘴,黄毛毛上沾着蛋黄,看着更恶心了。
“没有。”我咬着牙,寸步不让。
小的突然翻脸,把盘子往地上一摔,瓷片碎了一地,鸡蛋羹溅得到处都是。“你不给是吧?”它眼睛红了,像要冒火,“我让我妈来跟你说!”
它转身就跑,楼道里传来它的尖叫:“妈!她不给钱!”
我赶紧关门,可还是晚了一步,母的不知从哪冒出来,像一阵风似的堵在门口,蓝布褂子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里面的黄毛,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我:“大妹子,不给钱?”
“真没有了。”我背靠着门,用尽全身力气顶着,“家里就剩几百块钱了,是我们俩的生活费。”
“那是你们的事。”母的往前推了一把,门被推开一条缝,腥臊味涌进来,呛得我直咳嗽,“今天必须给五百,少一分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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