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乌鸦挡道(1/2)
车在离村口还有半里地的地方就开不动了。不是路坏了,是乌鸦。
黑压压的一片,落在路两旁的槐树上,枝桠都被压得往下沉。它们不叫,就那么盯着我们,黑眼珠在太阳底下闪着冷光,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
“邪门了。”副队老赵啐了口唾沫,举起步枪,“砰砰”放了两枪。
枪声在山谷里荡开,惊得乌鸦“呼啦啦”飞起,翅膀扇动的声像刮大风。可它们没走,就在我们头顶盘旋,转着圈,像在画一个黑色的圈。
队长老陈推开车门,军靴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嘎吱”响。他肩上的徽章在阳光下亮了亮:“下车。”
我们是特殊任务小队,专处理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事。这次的任务是查一个叫“黑风峪”的村子——三天前,县里派人送救济粮,发现村里空无一人,灶上的饭还冒着热气,炕上的被子没叠,像是人刚离开,可就是找不到半个人影。
“把摄影小张护好。”老陈回头看了眼最后下车的年轻人,他背着个大相机,脸色发白,手在抖,“他是记录员,不能出事。”
小张是第一次跟任务,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只会点头。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一把折叠刀塞给他:“握着,别怕。”
他的手冰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乌鸦还在头顶盘旋,阴影把路都遮住了,明明是晌午,却暗得像傍晚。我们一行五人,呈三角阵形往里走,步枪上了膛,我的法剑藏在袖里,指尖能摸到剑柄上的刻痕——那是师父给我的,说是能斩“阴物”。
刚到村口的石牌坊下,一股寒意突然从脚腕窜上来!
不是天冷的那种凉,是像有冰锥顺着骨头缝往里钻,瞬间就到了心口。我浑身一僵,赶紧运起内息,丹田处的暖流散开,才把那股寒意压下去,后背却已经惊出了冷汗。
“怎么了?”老陈回头看我,眉头皱着。
“有东西。”我压低声音,往牌坊上看。石狮子的眼睛被人用黑墨涂过,黑得发亮,正对着我们,“阴气很重。”
老赵和另两个队员也变了脸色,他们常年跟这些事打交道,对阴气比狗还敏感。只有小张,他没练过,只是觉得冷,缩着脖子,往我身后躲了躲。
“走。”老陈没多话,举步往里走。
村里静得可怕。路两旁的房子都是土坯的,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土,像结痂的伤口。院门大多敞着,能看见院里的鸡窝空着,猪栏里的猪食槽结了层硬壳,连条狗都没有。
可奇怪的是,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烟,淡青色的,飘到半空就散了,闻不到一点烟火味,反而带着股腥气,像铁锈混着血。
“灶里的火没灭?”老赵推了推一户人家的院门,“吱呀”一声,门轴锈得厉害,“人走了还烧火?”
“不对劲。”我指着窗台上的花盆,里面的月季开得正艳,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像是有人天天浇水。”
小张举着相机拍照,镜头对着空荡的街道,手还在抖:“陈队……这地方……太静了。”
确实静。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荡来荡去,像敲空桶。那股寒意还在,时不时往骨头缝里钻,我的法剑在袖里发烫,像是在预警。
走到村中心的晒谷场,老陈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怎么了?”我问。
他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晒谷场对面的房子。那是村里唯一一栋砖房,亮着灯,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在一片死寂里,显得格外扎眼。
五个人呈扇形散开,慢慢往砖房靠近。步枪的保险打开,“咔哒”声在静夜里格外响。我的手心全是汗,握着法剑的柄,指节发白。
这房子太突兀了。周围的土坯房都透着破败,只有它,门窗完好,连院墙上的爬山虎都绿油油的,像有人精心打理过。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发毛——全村人都失踪了,谁会在这里点灯?
“有人吗?”老陈站在院门外,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寂静,“我们是县里来的,例行检查。”
院里没动静。
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地上投出个模糊的影子,像有人在屋里走动。
“再问一次。”老陈对我们使了个眼色,示意戒备。
“有人吗?”他又喊了一声,手按在枪套上。
还是没动静。
老赵忍不住了,想翻墙进去,被老陈拦住:“等等。”他侧耳听了听,“里面有声音。”
我也屏住呼吸听——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像有人在翻东西,又像老鼠在啃木头。
“我先进。”老陈抽出枪,推了推院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他举着枪,一步一步往里走,皮鞋踩在石板地上,发出“笃笃”的声。我们跟在后面,小张被我护在中间,他的相机“咔嚓”响了一声,闪光灯在昏暗中亮了一下。
就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屋里的灯突然灭了!
“戒备!”老陈低喝一声,枪对准了屋门。
我们立刻散开,枪口、剑尖都对着那扇黑漆漆的门。院里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叶子落下来,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那股寒意又上来了,比在村口时更重,像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摸我的脚腕、小腿,顺着往上爬。我咬着牙运功,法剑烫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握不住。
“谁……谁在外面?”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点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老陈没说话,示意我们别动。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透出点微光——不是灯光,是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照亮了一只脚。
穿着双黑布鞋,鞋帮上沾着泥,脚踝处的皮肤皱巴巴的,像老树皮。
接着,门全打开了。
一个老大爷站在门里,穿着件蓝布对襟褂子,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他手里端着个油灯,灯芯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是……是官爷吗?”他眯着眼睛,往我们这边看,脸上堆着笑,皱纹挤在一起,像朵菊花,“这么晚了,有事?”
老陈慢慢放下枪:“我们是县里的,来了解情况。村里的人呢?”
“人?”老大爷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都在啊,刚还在院里乘凉呢……”他往空荡荡的院里指了指,“许是天凉了,回屋睡觉了。”
他的话刚说完,我就觉得不对劲。他的眼睛——刚才灯光暗没看清,现在油灯的光照着,我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珠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像两颗黑琉璃珠子,死死地盯着我们,没有焦点,也没有神采。
“你是谁?”我握紧法剑,往前一步,挡在老陈侧后方,“村里的村支书?”
老大爷的目光转向我,黑眼珠动了动,像是在打量。他的笑容又回来了,比刚才更“灿烂”,嘴角咧到了耳根:“我?我是老王头啊,在这村住了一辈子了。”
他往前凑了两步,油灯的光晃了晃,照亮了他的手。那只手枯瘦,指甲又长又黑,像鹰爪,握着灯台的手指关节泛着青黑。
“你们是来……找啥的?”他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尖细了不少,像指甲刮玻璃,“是不是找……他们?”
老陈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到底是谁?”
老大爷没回答,只是盯着我们,黑眼珠里映着油灯的光,像两团鬼火。他突然咧开嘴,露出嘴里的牙——又黄又稀,有两颗是尖的,像野兽的獠牙。
“嘿嘿!”
他笑了起来,声音尖利,在院里回荡,像夜猫子叫。
“居然还有活人来!”
“动手!”老陈喊了一声,枪又举了起来。
可那老大爷比我们快。他猛地把油灯往地上一摔,灯油泼了一地,火苗“腾”地起来,舔着他的裤脚,可他像没感觉似的,怪叫着往老陈扑去!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个老人,像只狸猫,指甲在火光中闪着冷光,直抓老陈的脸!
“砰!”
老陈开枪了,子弹打在老大爷的肩膀上,打出个血洞。可他没倒下,反而更疯了,肩膀上的血不是红的,是黑的,像墨汁,顺着衣服往下淌,在地上滴出一个个黑点子。
“邪物!”我低喝一声,抽出法剑,剑身泛着银光,往老大爷的手腕削去!
法剑碰到他的皮肤,发出“滋啦”的声,像烧红的铁碰到水。他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黑眼珠死死盯着我手里的剑,充满了怨毒。
“点子扎手!”老赵喊着,举枪扫射,子弹打在老大爷身上,炸开一个个黑窟窿,可他还是没倒下,反而身体开始膨胀,蓝布褂子被撑破,露出里面的皮肤——青黑色的,像泡了水的尸体。
“小张!拍!”老陈一边开枪一边喊,“记录下来!”
小张吓得快哭了,可还是举着相机,手指抖得厉害,“咔嚓咔嚓”地拍,闪光灯在火光中一下下亮着,照亮了老大爷那张扭曲的脸。
就在这时,周围的房子里突然传来“哐当哐当”的声,像是有人在撞门!
我心里咯噔一下,往院外看——刚才还空荡荡的街道上,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穿着跟老大爷差不多的蓝布褂子,脸色青白,眼睛全是黑的,没有眼白,直勾勾地盯着我们的院子,像一群站着的尸体。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镰刀、菜刀,慢慢往院里涌,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像破风箱在响。
“不好!被围了!”另一个队员喊了一声,开枪打倒了最前面的一个“村民”,可那“村民”倒下后,又慢慢爬了起来,胸口的枪眼冒着黑烟,黑血汩汩地流。
“是尸变!”我心里发毛,“全村人都成了这玩意儿!”
老陈当机立断:“撤到屋里!”
我们边打边退,往屋里撤。老赵用枪托砸倒一个扑上来的“村民”,那“村民”的脸被砸烂了,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东西,像烂泥,他却像没事人似的,伸手就去抓老赵的腿!
“快走!”我用剑劈断他的胳膊,黑血溅了我一身,腥臭味直冲鼻子,“老赵!”
老赵骂了句脏话,一脚踹开他,跟着我们冲进屋里。老陈反手关上门,用枪托顶住,门外传来“砰砰”的撞门声,门板在晃,像随时会被撞破。
“顶住!”老陈吼道,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我靠在门后,用后背顶着,法剑拄在地上,手还在抖。小张缩在墙角,抱着相机,牙齿打颤,“陈队……这……这到底是啥啊?”
“别管是啥,先活下去。”老陈喘着气,往窗外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它们在爬窗户!”
我转头一看,窗玻璃上贴满了脸!全是黑眼珠,死死地盯着屋里,鼻子、嘴巴被玻璃压得变形,像一张张挤扁的鬼脸。他们在用指甲刮玻璃,“咯吱咯吱”的,听得人头皮发麻,玻璃上很快出现了一道道白痕。
“这屋子不对劲。”我突然发现,刚才老大爷站的地方,地面是黑的,像被墨水泡过,“这屋里有问题,是阴气的源头!”
老陈点头:“我也感觉到了,这屋子比外面冷得多。”他往里屋指了指,“里面肯定有东西。”
撞门声越来越响,门板“咯吱咯吱”地叫,眼看就要破了。老赵和另一个队员举着枪,对准门口,手心里全是汗。
“小张,拍清楚!”老陈突然说,“不管我们能不能出去,这些都得记下来!”
小张哽咽着点头,举起相机,镜头对着门口,闪光灯时不时亮一下,照亮我们紧绷的脸。
“轰隆!”
门板终于被撞破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