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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废弃驾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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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的夏天,雨下得格外勤。刚放暑假那阵,天总算放晴了,大太阳烤得柏油路冒白烟,空气里飘着股沥青味,混着路边垃圾堆的馊味,闻着让人发腻。

“去不去?”大飞用胳膊肘怼了我一下,手里晃着张皱巴巴的烟盒,反面是他画的简易地图,“老炮说那废弃驾校里有好东西,上次他去,捡着个老式方向盘,铜的,能卖不少钱。”

我瞅了眼旁边的阿哲,他正低头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嘴角挂着点笑,不知道在聊什么。我们仨是从小玩到大的铁三角,大飞胆大,阿哲心细,我嘛,总爱跟着瞎起哄。

“啥好东西?”阿哲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阳光,“别是些破铜烂铁,白跑一趟。”

“去了就知道了。”大飞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把烟盒揣进兜里,“离这儿不远,就三公里,骑自行车半小时到。”

废弃驾校在城郊,早就黄了,据说老板欠了钱跑了,场地扔在那儿没人管,成了我们这种半大孩子探险的据点。我以前听人说过,那地方邪乎,晚上有人看见过白影,还听见有汽车发动的声音,可谁也没真见过,都当是吓唬人的。

我们仨骑着自行车,沿着国道往城郊蹬。风里带着热乎气,吹得人脸上发烫,路边的玉米地长得比人高,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在里面跟我们打招呼。

到驾校门口时,太阳已经往西斜了点,没那么毒了。铁大门锈得不成样,锁头早就没了,两扇门歪歪扭扭地挂着,像个豁了牙的老头在笑。门柱上“平安驾校”四个字掉了一半,只剩下“平”和“校”,看着有点滑稽。

“进去。”大飞率先推车进去,车轱辘碾过碎石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响。

里面比我想象的大,空荡荡的练车场,画着歪歪扭扭的倒车线,像条褪色的蛇。几栋废弃的教学楼歪在一边,窗户玻璃碎得差不多了,黑洞洞的,像瞪着的眼睛。墙角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草里藏着些破烂,有断了腿的塑料凳,有生锈的教练车零件,还有只掉了耳朵的布娃娃,盯着我们看。

“哪有什么好东西?”阿哲皱着眉,踢了踢脚边的易拉罐,“我看就是个垃圾场。”

“别急啊。”大飞推着车往前走,“老炮说在后面,有个水渠,水渠边上有仓库。”

我们跟着他往里面走,越往里越安静,连鸟叫声都听不见,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和自行车链条的“咔啦”声。空气里飘着股霉味,还有点说不出的腥气,像死鱼烂在水里的味。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一排树。是小白桦,不粗,碗口那么细,树干白白的,像涂了石灰,叶子稀稀拉拉的,挡不住多少阳光。树底下是条水渠,不宽,也就两米来宽,水是绿的,绿得发黑,上面漂着层白沫,像肥皂泡。

“就是这儿。”大飞停下自行车,指着水渠对面,“仓库在那边。”

我靠在自行车上喘气,眼睛顺着水渠往远处瞟。小白桦的间距挺宽,刚好能透过树缝看见对面的动静。水渠里的水一动不动,像块凝固的绿玻璃,映着白哗哗的树干,看着有点瘆人。

“你看啥呢?”阿哲拍了我一下,“走了,去仓库看看。”

“等会儿。”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又往树缝那边看了一眼——

刚才明明空荡荡的水渠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人。

穿件红衣服,特别扎眼,像一团火。他背对着我们,坐在一棵小白桦底下,旁边放着个红桶,也是红得发亮,看着像新的。

“那有人。”我指着那边,声音有点发紧。

大飞和阿哲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都愣住了。

“钓鱼的?”大飞眯起眼睛,“这破水渠里能有鱼?”

“不像。”阿哲推了推眼镜,“你看他一动不动的,跟个假人似的。”

那人确实没动,背挺得笔直,红衣服在白树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楚。红桶放在他脚边,桶口对着水渠,像是真在钓鱼。

“去看看。”我突然冒出个念头,心里像有只虫子在爬,非要过去看看他钓没钓到鱼。

“别去了吧。”阿哲拉了我一把,“看着怪吓人的,万一是什么坏人呢?”

“怕啥?咱仨呢。”大飞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去瞅瞅。”

我像着了魔似的,推着自行车就往那边走。脚步有点飘,心里明明有点发怵,可腿不听使唤,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红衣服的背影,想看清楚他长什么样。

离得越近,那股腥气越重,像水渠里的水发出来的。小白桦的树干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些红点子,像溅上去的血,被太阳晒得发黑。

还有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我已经能看见他的头发了,黑的,很短,贴在头皮上。红桶放在地上,桶沿上沾着点绿乎乎的东西,像水草。

“喂!”大飞喊了一声,“你在钓鱼吗?”

那人没回头。

“奇怪。”阿哲嘀咕了一句,“他听不见?”

我往前又走了两步,离他只有五六米远了。正要开口再喊,突然发现——

树缝里空荡荡的。

刚才坐人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红衣服不见了,红桶也不见了。

只有那棵小白桦,孤零零地立在水渠边,树干上的红点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人呢?”我懵了,揉了揉眼睛,又往前走了两步,“刚才明明在这儿……”

脚下突然一滑!

我光顾着看前面,没注意水渠边的泥地早就被水泡软了,脚一踩上去,整个人像被人推了一把,“扑通”一声掉进了水渠里!

落水的瞬间,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水比想象的深,也比想象的冷,像冰碴子往骨头缝里钻。绿乎乎的水涌进我的鼻子和嘴,腥臭味直冲脑门,呛得我咳不出声。

我拼命想往上挣扎,可手脚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怎么也动不了。水渠底全是烂泥,脚踩上去,“噗嗤”一声就陷了进去,越挣扎陷得越深,像有只手在底下拽着我。

“救命!”我好不容易腾出嘴喊了一声,刚喊完,又被水灌了满口。

“阿浩!”是大飞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看见他和阿哲趴在渠边,手伸得老长,大飞的脸都白了,阿哲的眼镜掉了一只,镜片摔在泥地上,裂了道缝。

“抓住我的手!”大飞趴在地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手在我眼前晃。

我拼命往上伸胳膊,指尖终于碰到了他的手——他的手滚烫,跟水里的冰凉完全不一样,抓得死死的,指甲都快嵌进我的肉里。

“阿哲!快帮忙!”大飞吼着,脸憋得通红。

阿哲也扑了过来,抓住我的另一只手,还有我的衣领。他俩一起使劲,把我往上拽。

就在这时,我的脚脖子突然被什么东西撩了一下。

不是水草,水草没那么滑。是软的,凉的,像人的手,轻轻扫过我的脚踝,带着点黏糊糊的感觉。

“啊!”我吓得尖叫一声,浑身的力气都快没了,“有东西!水里有东西!”

“别废话!抓紧了!”大飞骂了一句,拽着我的手往死里拉。

可那东西没松。它好像抓住了我的脚踝,轻轻往回拽,力气不大,却带着股说不出的韧劲,像在跟大飞和阿哲拔河。

我能感觉到它的“手指”在动,滑溜溜的,带着水,顺着我的脚踝往上爬,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发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使劲!”阿哲的声音都劈了,他抓着我的衣领,布料被扯得“咯吱”响,眼看就要破了。

我的身体在水里晃来晃去,一半被往上拽,一半被往下拉。水涌进我的耳朵,嗡嗡作响,隐约听见有“咕嘟咕嘟”的声,像有人在水底吐泡泡。

突然,那东西猛地往下一拽!

我整个人往下沉了一大截,烂泥没到了我的胸口,憋得我喘不过气。大飞和阿哲被我带得往前滑了一下,差点也掉下来,阿哲的另一只眼镜也掉了,摔在水里,看不见了。

“操!”大飞急了,松开一只手,从地上抓起块石头,往我脚边的水里砸,“滚开!”

石头“扑通”一声落水,溅起的水花打在我的脸上。奇怪的是,那东西好像被吓着了,拽着我脚踝的力气松了松。

“就是现在!”阿哲喊了一声,和大飞一起使劲。

他们俩像疯了一样,脸都贴在泥地上,手抓着我的胳膊和衣领,把我往上拖。我的膝盖终于碰到了渠边的硬地,我用尽全力,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烂泥被我带得“稀里哗啦”往下掉。

“上来了!”大飞嘶吼着,最后一把将我拽了上去。

我趴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湿透了,绿乎乎的水顺着头发往下滴,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里面还漂着几根水草。

“你咋样?”阿哲跪在我旁边,手在抖,摸了摸我的脸,“有没有事?”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眼睛盯着水渠里的水。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绿得发黑,什么都看不见,可我总觉得,水底有双眼睛在看着我,就在刚才那东西抓我脚踝的地方。

大飞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汗,他看着水渠,又看了看刚才红衣服男人坐的地方,突然骂了句脏话:“那孙子呢?刚才明明在这儿!”

我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小白桦底下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有人在笑。

“快走!”阿哲突然站起来,声音发紧,“这地方不对劲,赶紧走!”

他说得对。我趴在地上,能感觉到一股寒气从水渠里往上冒,顺着我的后背往脖子里钻,明明是夏天,却冷得像冬天。

大飞扶起我,我一瘸一拐地往自行车那边走,脚踝还在隐隐作痛,像被什么东西抓过,留下几道冰凉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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