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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废弃驾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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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那棵小白桦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树干上的红点子好像变多了,顺着树干往下流,像在滴血。树下的泥地上,放着个红桶。

就是刚才那个红桶,红得发亮,桶口对着水渠,里面好像装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桶……桶在那儿!”我指着红桶,声音抖得厉害。

大飞和阿哲也看见了,他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别回头!走!”大飞拽着我,几乎是拖着我往前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我不敢再看,可眼睛的余光还是瞥见,红桶旁边好像多了个影子,穿着红衣服,背对着我们,慢慢站了起来。

骑自行车回去的时候,我的腿还在抖。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像冰,风一吹,骨头缝里都疼。大飞和阿哲轮流载我,谁都没说话,气氛压抑得吓人。

快到家门口时,阿哲突然停下自行车:“你们觉不觉得,那红衣服有点眼熟?”

“眼熟?”我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那个红衣服的背影,“没有啊,我从没见过。”

“我也没有。”大飞摇摇头,“管他眼熟不眼熟,反正不是啥好东西。”

阿哲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好像在想什么。

回家后,我妈看见我浑身是泥,差点没把我打死。她边骂边给我找干净衣服,让我赶紧洗澡,说别感冒了。

热水哗哗地浇在身上,可我还是觉得冷,尤其是脚踝,怎么洗都洗不掉那股冰凉的感觉。我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有几道淡淡的红印子,像被手指抓过,不疼,就是有点痒,越挠越痒。

洗完澡,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个红衣服的背影,那个红桶,还有水里抓我脚踝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凌晨的时候,我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却做了个噩梦。

梦里,我又掉进了那个水渠里,绿乎乎的水涌进我的嘴,腥臭味呛得我喘不过气。水底有个穿红衣服的人,脸对着我,可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眼睛,黑洞洞的,像两口井。他的手抓着我的脚踝,冰凉的,黏糊糊的,往水底拽。

他的脚边,放着那个红桶,桶里装满了绿乎乎的东西,好像是水草,又好像是头发,缠在一起,在水里漂来漂去。

“跟我走……”他对着我说话,声音闷闷的,像从水里传出来的,“桶里……有鱼……”

我吓得尖叫,猛地从梦里醒过来,浑身都是汗,心脏“咚咚”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我低头看了看脚踝,那几道红印子好像变深了,像血渗了出来。

第二天,我去找大飞和阿哲。大飞的家门口堆着些柴火,他正蹲在那儿发呆,看见我,赶紧站起来:“你来了?阿哲也在里面。”

阿哲坐在屋里的炕沿上,手里拿着张报纸,眉头皱得紧紧的。看见我,他把报纸递过来:“你看这个。”

报纸是前几年的,边角都黄了,上面有篇报道,标题是“驾校教练失足落水,打捞三日无果”。

报道着件红衣服,笑得挺憨厚。

我的心猛地一沉——那件红衣服,跟昨天在水渠边看见的一模一样。

“这教练……”我指着照片,声音发紧,“就是在那个废弃驾校出事的?”

“嗯。”阿哲点点头,脸色很难看,“我问我爸了,他说六年前,这个教练在驾校的水渠里钓鱼,掉进水里淹死了,捞了三天才捞上来,捞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个红桶,桶里啥都没有。”

大飞蹲在地上,抓着头发:“那昨天我们看见的……是他?”

没人说话。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闷得人喘不过气。

“难怪我觉得眼熟,”阿哲叹了口气,“我爸手机里有过这照片,说是提醒我们别去那水渠边玩,我当时没在意……”

我突然想起脚踝上的红印子,赶紧撩起裤腿——红印子更深了,像长在了肉里,摸上去冰冰的,还在隐隐发痒。

“这印子……”大飞指着我的脚踝,脸色白了,“昨天水里的东西,是他?”

“不知道。”我摇摇头,心里发毛,“他抓我干啥?”

“谁知道呢。”阿哲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城郊的方向,“听说他死的时候,他媳妇刚给他生了个儿子,才满月。他最爱穿这件红衣服,说是他媳妇给他买的,红桶也是新的,准备钓鱼给孩子补身子。”

阳光照在阿哲的背上,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那个在水渠边坐着的红衣服男人,那个抓我脚踝的东西,那个装着“鱼”的红桶……原来都不是幻觉。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那个废弃驾校。大飞和阿哲也不去了,我们甚至很少提起那个地方。

可我脚踝上的红印子,一直没消。

它不像别的疤,会慢慢变淡,反而像有生命似的,有时深,有时浅。天阴下雨的时候,它会变得冰凉,还会发痒,像有只手在里面挠。

有次我去医院,医生说可能是水里的细菌感染,开了些药膏,可抹了一点用都没有。

去年夏天,我又遇见了阿哲。他比以前高了不少,还戴了副新眼镜,镜片干干净净的。我们坐在路边的烧烤摊,喝着啤酒,聊着天,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当年的事。

“你脚踝上的印子,还有吗?”阿哲喝了口啤酒,问我。

我撩起裤腿,红印子还在,像几道红色的虫子,趴在脚踝上。

“还在。”我苦笑了一下。阿哲盯着那几道红印子看了半天,突然放下啤酒瓶,声音压得很低:“前阵子,我去那个驾校附近办事,顺便绕过去看了一眼。”

“你去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嗯。”他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驾校拆了,盖成了新的商品房,水渠也填了,种上了草坪。”

“那挺好。”我松了口气,像是压在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可我在草坪上,看见个东西。”阿哲的声音有点抖,“一棵小白桦,不知道是谁种的,就长在原来水渠的位置,树干上有几道红印子,像血。”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然后呢?”

“我没敢靠近。”他喝了口啤酒,喉结动了动,“远远看着,树下好像放着个红桶,被草挡着,不太清楚。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

大飞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串烤腰子,半天没说话,突然冒出一句:“他是不是还在找他的鱼?”

我们仨都沉默了。

是啊,他是不是还在找?找那条没钓上来的鱼,找那个没来得及看长大的孩子,找那个给他买红衣服的媳妇?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不是水渠,是片草坪,绿油油的,上面开着小黄花。一个穿红衣服的男人坐在草坪上,背对着我,旁边放着个红桶。阳光暖暖地照在他身上,红衣服像团火,看着不吓人,反而有点温柔。

“你来了。”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像上次那么闷,清晰了很多。

我没敢说话,就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是照片上那种憨厚的笑。他的手里拿着根钓鱼竿,红桶放在腿边,桶口敞开着,里面没有鱼,只有几朵小黄花。

“我不找鱼了。”他指了指红桶,“这儿的花挺好看,我媳妇以前也爱种这个。”

我看着他的脚边,草坪绿油油的,没有水,也没有烂泥。

“那天……对不起啊。”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想让你看看,我这桶挺干净的,不是故意抓你的。”

脚踝突然不疼了,也不痒了,像有股暖流涌过,把那股冰凉的感觉冲散了。

“我要走了。”他站起身,红桶拎在手里,“我儿子该放学了,我媳妇说,要去接他。”

他转身往远处走,红衣服在绿草坪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个小红点,消失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我的脚踝上,我赶紧撩起裤腿——

红印子不见了。

皮肤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像从来没长过一样。摸上去暖暖的,带着阳光的温度。

我愣了半天,突然笑了。

或许,他真的走了。去接他的儿子,去陪他的媳妇,去一个没有水渠,没有烂泥,只有阳光和小黄花的地方。

上个月,我路过那个新建的商品房小区,进去转了转。草坪绿油油的,上面真的开着小黄花,有几个小孩在草坪上跑,笑着,闹着。

一个穿红衣服的男人推着婴儿车,站在不远处,看着孩子们笑,他的媳妇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水,顺势搂住了她的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红衣服像团火,暖融融的。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他们转身走进单元楼,才慢慢离开。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我好像听见身后传来“哗啦”一声,像钓鱼竿甩出去的声。回头看,草坪上空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小黄花,轻轻摇晃,像在跟我挥手。

脚踝上,再也没有过冰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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