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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走廊尽头的红条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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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的冬天,北京顺义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我拖着行李箱,站在“燕翔酒店”门口,抬头看这栋灰扑扑的楼。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砖,窗户玻璃上蒙着层灰,像老太太浑浊的眼睛。

“这就是咱们住的地方?”青岛姑娘林薇跟在我身后,皱着眉踢了踢门口的冰碴子,“看着比我姥姥家还老。”

我们是来上新东方的,报了个寒假封闭班,校区租了这家老酒店当宿舍。带队老师说这酒店以前是国营的,住了快三十年,便宜,就是条件差点。

条件确实差。走廊里的地毯黑乎乎的,吸满了潮气,踩上去“噗嗤”响,像踩着湿抹布。暖气片是老式铸铁的,表面锈得像麻子脸,烧得倒挺热,热得人头晕,还总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像有人在里面煮东西。

我们的房间在三楼尽头,318。走廊是直的,一眼能望到头,两边的房门都长得一样,刷着掉漆的棕红色漆,门牌号歪歪扭扭的,像用指甲抠上去的。

“尽头房啊。”林薇推开门,回头冲我挤了挤眼,“听说这种房间阴气重。”

“你还信这个?”我把行李箱拖进去,房间很小,两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衣柜,窗户对着酒店后面的荒地,光秃秃的,只有几棵枯树,枝桠张牙舞爪的,像鬼爪子。

“不信归不信,心里总有点膈应。”林薇往暖气片上摸了摸,“真够热的,晚上别踢被子。”

第一晚相安无事。除了暖气片“咕嘟”响,走廊里偶尔传来其他学员的脚步声,没什么特别的。我和林薇聊到半夜,说各自学校的事,说寒假回去要吃什么,直到眼皮打架才睡。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们,真是太轻敌了。

大概住了一个礼拜,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们刚写完单词,林薇在看电影,我对着窗户发呆。外面的风刮得厉害,枯树的影子在窗玻璃上晃,像有人在外面摆手。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了,不轻不重,三下,很有节奏。

“谁啊?”林薇按下暂停键,抬头看了看门口。上课时间是固定的,现在快十一点了,不该有老师来。

没人应。

“估计是敲错门了。”我没在意,继续看窗外。

“咚、咚、咚。”

又敲了三下,还是那个节奏,像有人在数着数敲。

我有点烦了,起身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

地毯黑乎乎的,一直铺到走廊另一头的窗户,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块惨白的光,连个影子都没有。两边的房门都关着,静悄悄的,只有我们房间的暖气片还在“咕嘟”响。

“奇了怪了。”我探头往两边看了看,尽头的窗户关着,玻璃上结着冰花,“没人啊。”

林薇走过来,往走廊里瞅了瞅:“是不是那几个男生?”

她指的是同班的三个男生,都住二楼,整天没正形,前两天还在食堂假装不认识,跟我们抢最后一份糖醋里脊。

“有可能。”我皱了皱眉,“别理他们。”

关上门,刚转身,“咚、咚、咚”,敲门声又来了。

这次更响,更急,像故意找茬。

“有病吧!”林薇火了,大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还是没人。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连刚才远处隐约的说话声都没了。

“跑挺快啊。”林薇往走廊那头喊了句,“别装神弄鬼的!”

没人应。

她气呼呼地关上门,转身时踢到了门后的垃圾桶,“哐当”一声。“肯定是那几个混蛋,明天找他们算账!”

我没说话,心里有点发毛。走廊是直的,一眼望到头,没藏人的地方。从敲门到开门,最多两秒钟,就算是那几个男生,也不可能跑那么快,还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别想了,就是恶作剧。”林薇看出我不对劲,拍了拍我的胳膊,“他们肯定躲在楼梯口,等我们开门就跑下去。”

我点点头,可心里那点毛躁没散。关上门的瞬间,我好像看见走廊尽头的窗户上,有个影子晃了一下,很快就没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我们刚平复下来,准备接着看电影,敲门声又来了。

“咚、咚、咚。”

还是三下,还是那个节奏,像个耐心的讨债鬼。

这次我是真火了。一股火气从脚底窜上来,烧得人头晕。我没说话,猛地拉开门——

走廊里还是没人。

但门框上,多了个东西。

一根红色的塑料袋,被撕成长条,细细的,像根红绳子,用胶带粘在门框的右上角,垂下来一小截,在穿堂风里轻轻晃。

红得刺眼,像滴在白墙上的血。

我愣在门口,浑身的火气瞬间被浇灭了,只剩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啥啊?”林薇走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到红条子,“这是啥意思?诅咒我们啊?”

走廊里静悄悄的,连暖气片的“咕嘟”声都好像停了。远处的窗户上,冰花闪着冷光,照得地毯上的黑影歪歪扭扭的,像在动。

“他们怎么做到的?”我声音有点抖,“我开门够快了,最多三秒钟,他们怎么可能贴完就跑没影?”

走廊就这么长,从我们门口到楼梯口,至少二十米。就算是短跑冠军,三秒钟也跑不了那么远,更何况还要撕塑料袋、粘胶带,还得保证一点声音都没有。

“会不会是早就贴好的?”林薇伸手想去扯那红条子,被我一把拉住。

“别碰!”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让她碰,就是觉得那红条子怪怪的,红得不正常,像有生命。

“那咋办?就这么贴着?”林薇也有点怕了,往我身后躲了躲。

我没说话,盯着红条子看。它还在轻轻晃,像有人在对面吹了口气。走廊尽头的窗户突然“哐当”响了一声,像是被风吹开了,可外面明明是逆风。

“关门。”我抓着林薇的胳膊,把她拽进房间,“砰”地关上了门,还反锁了。

背靠着门板,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比敲门声还响。林薇的手冰凉,紧紧攥着我的手,指节发白。

“你说……会不会不是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音。

我没回答。那时候的我,还是不信鬼神的,可眼前的事,除了用“不是人”解释,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说法。

那根红条子,像根刺,扎在我眼里,也扎在我心里。

那一晚,我们没敢睡。开着灯,坐在床上,背靠着背,眼睛盯着门口,直到天亮。

敲门声没再响,可我们总觉得门外有人,就站在红条子旁边,静静地看着我们,呼吸声透过门缝钻进来,轻轻的,凉凉的。

天亮时,走廊里传来其他学员的脚步声,我们才敢开门。

红条子还在门框上,红得刺眼。林薇壮着胆子,伸手把它扯了下来。塑料条很薄,被扯下来时发出“刺啦”一声,像皮肤被撕开的声音。

“你看。”她把红条子递给我,上面粘的胶带是透明的,很新,边缘整整齐齐的,“是新胶带,不是早就贴好的。”

我的心沉了沉。

我们去教室找那三个男生,问他们昨晚是不是去敲门了。三个男生都矢口否认,说昨晚一直在宿舍打扑克,隔壁宿舍的人能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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