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走廊尽头的红条子(2/2)
“红条子?我们没弄那玩意儿。”其中一个瘦高个的男生挠挠头,“多晦气啊。”
看他们的表情,不像是装的。而且他们说的隔壁宿舍同学,也确实证明他们昨晚没出去过。
那是谁干的?
一整天,我和林薇都心神不宁。上课走神,背单词总记错,眼前总晃着那根红条子。
晚上回宿舍,林薇从包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小小的桃木挂件,说是她妈给她求的,保平安。“挂上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把桃木挂件挂在门把手上,看着它在风里晃,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可怪事还没完。
第二天早上,我们发现门把手上的桃木挂件不见了。
“昨晚还在啊。”林薇翻遍了房间,床底下,衣柜里,都没有,“总不能自己长腿跑了吧?”
我走到门口,突然发现门框右上角,也就是昨天贴红条子的地方,有块淡淡的印子,像胶带粘过的痕迹。
印子旁边,还有个更小的印子,圆圆的,像用手指按上去的。
我的心猛地一紧。
从那以后,我们晚上睡觉都用椅子抵着门。可敲门声没再响起,红条子也没再出现,好像那晚的事只是个幻觉。
但其他怪事开始冒头。
林薇说她半夜总能听见暖气片里有声音,不是“咕嘟”声,是“窸窸窣窣”的,像有人在里面撕塑料袋。
“你听。”有天半夜,她推醒我,把耳朵贴在暖气片上。
我凑过去听,果然,铸铁管里传来很轻的声音,“刺啦、刺啦”的,真的像有人在撕红色塑料袋。
“别听了。”我把她拉回来,“是水管老化了,水流声。”
可我知道不是。那声音太有规律了,一下一下的,像在跟谁较劲。
更怪的是,走廊里的地毯。以前踩上去是“噗嗤”响,现在偶尔会发出“咔嚓”声,像踩着什么硬东西。有次我低头看,发现地毯上有个小小的凸起,像
有天晚上,我起夜去走廊尽头的厕所。路过我们房间门口时,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啪、啪”的,像光着脚踩在地毯上。
我猛地回头——
没人。
走廊空空的,只有我的影子,被应急灯照得长长的。
可那脚步声没停,还在响,慢慢往走廊另一头去,“啪、啪”的,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我吓得赶紧冲进厕所,反锁上门,心脏狂跳。厕所的窗户对着荒地,月光照进来,能看见外面的枯树,枝桠上好像挂着什么东西,红红的,像根条子。
从厕所出来,我没敢回房间,直接敲了隔壁女生的门,在她们房间待到天亮。
林薇见我脸色发白,问我咋了,我没敢说,怕她更害怕。
结课那天,收拾行李时,我在床底下发现了那个桃木挂件。它被塞在床腿和墙的缝隙里,上面沾着点灰,还有几根红色的塑料丝,跟那晚的红条子一模一样。
“找到了!”我把挂件递给林薇,手指抖得厉害。
林薇看着那些红塑料丝,脸色一下子白了:“它……它进过我们房间?”
我们不敢再想,拖着行李就往外跑,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在酒店门口等车时,我看见个打扫卫生的阿姨,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正在擦玻璃。她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动作很慢,像个老古董。
“阿姨,”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这酒店……以前出过事吗?”
阿姨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怪怪的:“你们住318?”
我点点头。
阿姨叹了口气,往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十年前,那房间里住过个服务员,小姑娘,二十出头,想不开,在里面用红塑料袋勒死了自己……”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红塑料袋……红条子……
“为啥啊?”林薇的声音也抖了。
“好像是被人骗了钱,又被男朋友甩了。”阿姨擦着玻璃,声音很轻,“发现的时候,人都硬了,手里还攥着半截红塑料袋。从那以后,318就总出事,晚上有人听见敲门声,还有人说看见门框上挂着红条子……”
“那……那脚步声呢?还有暖气片里的声音?”我追问。
“那姑娘以前总光着脚在走廊里走,说地毯软和。”阿姨叹了口气,“她还爱在暖气片旁边撕塑料袋,说听着解气……”
我和林薇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原来那晚敲门的不是男生,贴红条子的也不是恶作剧。
是她。
那个想不开的姑娘,还在那间房里,还在那条走廊里,用她自己的方式,跟这个世界打招呼。
车来了,我们上了车,没回头。
车开出去很远,我从后视镜里看那栋灰扑扑的楼,三楼尽头的窗户紧闭着,像只闭上的眼睛。
后来,我和林薇再也没联系过。大概是那段经历太瘆人,谁都不想再提起。
可我总忘不了那根红条子。红得刺眼,像一滴凝固的血。
有时候晚上走过长长的走廊,我会下意识地看尽头的窗户,总觉得那里有个影子,手里拿着红色的塑料袋,在等我开门。
去年去北京出差,我特意绕到顺义,想去看看那栋老酒店还在不在。
不在了。
原地盖了栋新的写字楼,玻璃幕墙闪闪发光,再也找不到一点老酒店的痕迹。
可站在楼下,我好像又听见了敲门声,“咚、咚、咚”,很轻,很有节奏。
好像还有人在撕塑料袋,“刺啦、刺啦”的,声音从地底下传来,闷闷的,像在跟我说什么。
我突然想起那个阿姨的话,她说那姑娘是被人骗了钱,才想不开的。
或许,她那晚敲门,不是想吓唬我们。
或许,她只是想找人说说话,想问问,这世界上,还有没有不骗人的人。
而那根红条子,也不是诅咒。
是她能找到的,唯一的,跟我们打招呼的方式。
风从写字楼之间吹过,带着点凉意,像有人在我耳边轻轻说:“再见啊。”
我转身快步离开,没敢回头。
有些再见,还是不说的好。
有些故事,就让它烂在老酒店的地毯里,烂在生锈的暖气片里,烂在那个冬天的风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