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姐(2/2)
“你看这。”我指着那个小点,“像颜料不?”
表哥凑过来瞅了半天:“有点像……可镜子上咋会有颜料?”
就在这时,第一个镜子里的人影动了。
不是我和表哥的影子——镜子里的“我”歪了歪头,眨了眨眼,动作和中午画里的小姐一模一样。
我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表哥还蹲在地上,一脸纳闷。
“你看镜子!”我拽着他的胳膊,手劲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表哥抬头看去,镜子里的“他”正手撑脸颊,斜着眼看我们,嘴角勾着笑,和第二个画框里的姿势分毫不差。
“操!”表哥蹦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这啥玩意儿?”
第三个镜子里,“我们”皱着眉,抿着嘴,露出尖尖的牙,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我们,像要从镜子里扑出来。
第四个镜子还是一片模糊,但这次我看清了——不是没映出人影,是镜子里的“人影”和镜面融在了一起,肉色的色块在里面慢慢蠕动,像团活的烂肉。
“它在学我们。”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画里的小姐……跑到镜子里了。”
三舅不知啥时候站在了走廊尽头,手里攥着把桃木剑——是他从老家带来的,说能辟邪。他的脸比早上白了好几度,嘴唇哆嗦着:“我就说这房子不对劲……上回我半夜来看,总觉得有人在走廊里走。”
“啥意思?”表哥的声音发紧。
“这地以前是片坟地。”三舅的声音压得很低,“盖楼的时候挖出过骨头,当时施工队还请了先生来做法……”
话没说完,第四个镜子里突然伸出只手。
不是人的手。那只手白得像泡在水里的馒头,手指又细又长,指甲涂着鲜红的颜料,正慢慢抠着镜子边缘,像是想把镜面抠开。
“它要出来了!”我嘶吼着,拽着表哥往客厅跑。
身后传来“咔嚓”声,像是镜子裂开了。接着是指甲刮玻璃的“咯吱”声,尖锐得像针,扎得人耳朵疼。
三舅举着桃木剑冲上去,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咒语,剑刃劈在镜子上,发出“哐当”的巨响。
“别碰它!”我想喊,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第一个镜子里的“我”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嘴尖牙,和画里的小姐一模一样。第二个镜子里的“表哥”也开始笑,笑得肩膀直抖。第三个镜子里的“三舅”举着剑,却往自己的脖子上划去。
“快跑!”表哥拽着我冲出走廊,客厅的门在身后“砰”地关上,把那可怕的“咯吱”声挡在了里面。
我们跑到楼下,冷风灌进领口,冻得人骨头疼。回头看时,走廊的灯突然灭了,只有第四个窗户透出点红光,像只睁着的眼。
第二天一早,三舅请了人来拆镜子。工人戴着安全帽,拿着撬棍,刚碰到第一个画框——哦不,是镜子——就尖叫起来。
“这镜子……是热的!”
我们凑过去看,镜子表面泛着层白汽,摸上去温温的,像人的皮肤。第四个镜子已经裂开了道缝,里面的肉色色块顺着裂缝往外渗,像在流黏糊糊的血。
“拆!给我全拆了!”三舅红着眼喊。
工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四个镜子撬了下来。墙面上露出四个方形的印记,比周围的白墙深些,像四块永远洗不掉的疤。
可怪事没结束。
当天晚上,表哥给我发微信,说他后背起了片红疹子,形状像个画框。我掀开衣服看,自己后背上也有,红得发紫,边缘整整齐齐的。
三舅更惨,他说总听见有人在耳边喊“还我镜子”,声音尖得像女人,整夜整夜睡不着。
过了几天,我去县城办事,绕路经过三舅家的新房。楼还没完工,脚手架立在外面,像只巨大的蜘蛛。三舅家的窗户黑洞洞的,只有走廊的位置亮着灯。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墙上的印记还在。但这次,印记里多了点东西——四个模糊的人影,在白墙里慢慢动着,像四幅没画完的油画。
第一个人影歪着头眨眼。
第二个人影手撑脸颊,斜着眼看我。
第三个人影皱着眉,露出尖牙。
第四个人影举着面镜子,镜子里的人影正慢慢往外钻,脸越来越清晰,像极了我自己。
我转身就跑,跑到楼下时,听见身后传来个女人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
“我的画……还没画完呢……”
后来听说,三舅把房子卖了,赔了不少钱。买主是个外地人,不知道这房子的事,高高兴兴地搬了进去。
前几天,表哥给我发了张照片,是他在县城逛街时拍的。照片里是家新开的画廊,橱窗里挂着四幅油画,欧洲宫廷风,画里是同一个小姐。
第一个画框里,她歪头眨眼,看着镜头。
第二个画框里,她手撑脸颊,斜着眼笑。
第三个画框里,她皱着眉,露出尖牙。
第四个画框里,她举着镜子,镜子里的人影清晰得可怕——是那个买房子的外地人,正对着镜子笑,嘴角咧得很大,像要把脸撕开。
表哥在照片
“你看,她又有新的画了。”
我盯着照片里的第四个画框,突然觉得后背上的红疹子开始发烫,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里钻出来。
也许,我们早就成了她的画。
也许,她的画框,从来就没从墙上取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