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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录取通知书砸懵乡村教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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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是极为普通的一天,普通到清晨的露水滴在土坯教室的窗台上,都和过去三年里的每一个清晨一模一样。

山风裹着山间草木的青涩潮气,掠过光秃秃的黄土山坡,吹得教室窗框上糊着的旧报纸哗哗轻响,报纸边角早已泛黄发脆,被常年的风吹日晒啃得坑坑洼洼。

但事后潘杰无数次回想起来,这一天,又是他这辈子最不普通的一天——它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被困在大山里的灰暗人生,也砸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潘杰如同往常一样,站在斑驳的黑板前给学生们上课,身上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褂子,袖口还磨出了一圈细细的毛边,指尖沾着的粉笔灰,是他这三年来最熟悉的味道。

褂子的肘部补着一块颜色偏深的靛蓝补丁,针脚密密麻麻,是他深夜借着煤油灯光自己缝补的,领口被汗水浸得发硬,贴在脖颈上带着微微的涩意。

教室里的课桌是用粗糙的木板钉成的,桌面坑坑洼洼,不少学生的铅笔盒都是用铁皮焊的,写字时发出“沙沙”的声响,混着窗外的蝉鸣,沉闷又安稳。

桌缝里卡着常年抠不净的橡皮碎屑与铅笔木屑,几张桌面还留着干裂的木刺,学生们写字时都小心翼翼侧着手腕,生怕被扎到,屋梁上挂着的旧吊扇纹丝不动,闷热的空气沉甸甸压在每个人身上。

他正讲着初中数学里的一元一次方程,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心脏猛地顿了一下。

生产队的队长王建国,正蹲在教室外的土路上徘徊,手里攥着个东西,时不时往教室里瞟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冲他来的。

王建国平日里走路脚底带风,说话嗓门洪亮,做事雷厉风行,此刻却难得的局促,双脚来回蹭着脚下的黄土,烟头扔了一地,眼神里藏着一种按捺不住的亢奋。

潘杰心里犯了嘀咕,王队长平时忙得脚不沾地,管着全队上百号人的吃喝拉撒,从来没往学校跑过,今天怎么会突然来这儿?

难道是队里的农活忙不过来,想让他放学后去帮忙?还是家里的小子又调皮,闯了什么祸?

在这个穷山坳里,他一个外来插队知青,无亲无故,能被队长惦记的事,向来只有农活、琐事或是学生闯祸,从未有过半分好事降临的先例。

心思一乱,讲课的语速都慢了半拍,台下有学生察觉到他的异样,小声交头接耳起来。

几个坐在前排的留守儿童停下了写字的手,睁着黑漆漆的眼睛偷偷看向讲台,细碎的议论声如同蚊蚋一般,轻轻划破了教室里沉闷的安静。

潘杰定了定神,急忙拿起粉笔,在黑板右侧写下三个课后思考题,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大家先看着这几道题,认真思考,不许说话,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他握着粉笔的指尖微微收紧,粉笔头轻轻磕在黑板上,发出细微的脆响,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疑惑,努力稳住自己的语气。

说完,他快步走下讲台,抬手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粉尘簌簌落在裤腿上,留下一小片白印,他却顾不上拍掉,脚步匆匆地走出了教室。

王队长已经从土路上站了起来,靠在旁边那棵老榕树上乘凉,树影斑驳,落在他黝黑的脸上,遮住了几分神情。

老榕树的树根裸露在黄土外,枝桠虬结,细碎的阳光透过层层绿叶筛落,在王建国布满风霜的脸颊上明明灭灭,让人完全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队长,您怎么来了?”潘杰快步走过去,脸上堆起礼貌的笑,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是要找我吗?”

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态度谦和,在这个大山生产队里,队长就是最大的管事人,他不敢有半分怠慢,心底的疑虑如同藤蔓般悄悄缠绕滋生。

王建国转过头,瞧着潘杰,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潘杰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神秘的打趣:“你小子,猜一猜,我来找你干什么?”

掌心粗糙的老茧蹭过潘杰单薄的褂子,力道温和,没有平日里安排农活的严肃刻板,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潘杰心里一松,看来不是什么坏事,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队里要收麦子,让我放学后去帮忙,要么就是你家小子又逃学,让我帮忙找找?”

王建国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那是队里的牲口病了,让我帮忙写个请假条,去公社兽医站请人?”潘杰又猜了一个,他实在想不出,自己一个插队知青,除了教书和干农活,还能有什么事让队长亲自跑一趟。

平日里这些琐碎杂事,队长随便派个村民捎句话就行,根本不用亲自绕路来学校,这份特殊待遇,让潘杰心里的疑惑愈发浓重。

还是不对。

潘杰又猜了两个,要么是公社要开知青大会,让他去参加,要么是队里分粮食,让他去领,结果全被王建国笑着否定了。

每一次猜测落空,王建国脸上的笑意就更盛一分,吊足了潘杰的胃口,也让潘杰的心越来越痒,隐隐生出一丝不敢深想的期待。

潘杰有些急了,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队长,您就别逗我了,我实在猜不出来,您直接说吧!”

他额前的碎发被抓得凌乱,眼底满是焦灼与好奇,三年来积压的沉闷生活,让他早已习惯了平淡枯燥,根本不敢奢望天降好事。

王建国也耐不住性子了,哈哈大笑两声,抬手从头上摘下那顶洗得发白的草编帽子,掌心向上,小心翼翼地从帽子夹层里,变戏法似地拿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那顶草帽是王建国常年下地干活的物件,帽檐磨得发软,夹层被他细心压平,显然是特意将东西妥帖藏好,一路小心翼翼护过来的。

那纸是那种厚实的牛皮纸,边缘已经有些磨损,被人反复折叠过,上面还沾着一点淡淡的泥土印。

纸面带着长途跋涉的粗糙痕迹,边角被山路的风沙磨得微微起毛,隐约还能闻到一丝山间泥土与阳光混杂的淡味,是一路辗转颠簸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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