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立刻给母亲报喜(1/2)
王建国看着潘杰眼眶泛红、浑身紧绷又难掩狂喜的模样,心里早已是满心赞许,没有再多说多余的场面话。
他抬起粗糙黝黑、布满老茧的手掌,重重拍了拍潘杰的肩膀,力道沉稳又郑重,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欣慰与笃定。
“好好准备,别辜负了这份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生产队、咱们整个公社,上下所有人,都真心为你骄傲。”
说完,王建国抬手扶正头顶那顶边缘磨得发白、沾着细碎麦秸的草编帽子,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脚步格外轻快,佝偻了大半辈子的脊背都下意识挺直了几分,连背影里都透着藏不住的喜气,这是山窝窝里飞出金凤凰的荣光。
潘杰僵在原地,指腹死死攥着那张薄薄却重逾千斤的录取通知书,指节用力到泛白、发白,骨缝里都透着紧绷的颤抖。
滚烫的热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泛黄的通知书纸面,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水痕,他慌忙抬手擦拭,生怕打湿了上面烫金的校名。
积攒了整整三年的委屈、煎熬、隐忍与期盼,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桎梏,像沉寂多年的火山轰然喷发,汹涌的喜悦席卷了他全身每一寸血肉。
他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双脚像是踩在绵软的云朵上,浑浑噩噩的,根本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一步步挪回大队小学的教室。
正午的阳光透过破旧的木格窗,斜斜洒进简陋的教室,落在一张张稚嫩黝黑的小脸上。
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三十多个学生全都埋着头,攥着削得尖尖的铅笔,认认真真演算黑板上的思考题。
整片空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粗糙草纸的“沙沙”轻响,单调又安稳,是山村校园最寻常的模样。
可这份熟悉的宁静,此刻却半点落不进潘杰的心里,他的心神早已彻底飘远。
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只剩下那张印着哈尔滨工业大学字样的录取通知书,只剩下自己终于能走出大山、回城读书的滚烫画面。
他木讷地走上讲台,双脚踩在被无数师生磨得光滑发亮的木板上,眼神涣散空洞,瞳孔微微发散,完全失了往日的清亮沉稳。
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解题步骤,语速忽快忽慢,逻辑颠三倒四,连平日里烂熟于心的知识点,都接连讲错了好几处。
前排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怯生生举手,细声细气地指出错题,脸蛋涨得通红,生怕打扰到失态的老师。
潘杰闻声猛然回神,脸颊瞬间发烫,满心愧疚又慌乱,连忙低头匆匆纠正错误,声音都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那一整节课,他都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混沌状态,灵魂仿佛抽离了躯体,只剩一具空壳站在讲台上。
他完全记不清自己后续讲了哪些内容,记不清学生们举手问了什么难题,更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撑完这四十分钟课堂。
极致的喜悦与激动死死填满了他的胸腔,挤走了所有思绪,让他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直到清脆响亮的下课铃声骤然响起,刺破山村校园的静谧,穿透教室薄薄的土墙,潘杰才猛地打了个激灵,恍惚着回过神来。
按理说到了下课时间,老师学生都会即刻起身散去,可潘杰却死死站在讲台中央,一动也不肯动。
他就那样静静伫立着,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连绵起伏的青山,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梯田,一站就是十几分钟。
教室里的学生们陆续收拾好粗布书包,纷纷抬起头,用疑惑又担忧的眼神望着自家老师,小声窃窃私语,却没人敢上前打扰。
看着孩子们懵懂纯粹的眼神,潘杰心底强行压制的激动,终于再也绷不住了。
一个滚烫且无比坚定的念头,猛地扎根心底,疯狂蔓延,彻底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不行,他必须、立刻、马上给母亲报喜!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燎原之火,再也无法压制,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坐立难安、满心急切。
潘杰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教室,脚步急促得像是在奔赴一场救赎,双手始终紧紧、死死地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
他五指紧扣纸面,掌心沁出细密的冷汗,哪怕纸张被攥得微微发皱,也丝毫不敢放松,生怕这来之不易的喜讯是一场幻梦,眨眼就消散无踪。
身上沾染的白色粉笔灰,被他狂奔带起的风肆意吹散,洋洋洒洒飘落在身后的石阶上,他却浑然不觉,半点心思都顾及不上。
他不顾一切朝着公社的方向狂奔而去,脚下是坑洼崎岖的黄泥山路,路面嵌满细碎锋利的碎石子。
粗糙的碎石不断硌着单薄的黑布鞋,穿透鞋底磨得脚底火辣辣的疼,每跑一步都带着钻心的酸胀。
盛夏燥热的风扑面而来,裹挟着山间的热浪与草木腥气,短短几分钟的狂奔,就让他浑身大汗淋漓。
粗布褂子被汗水彻底浸透,湿漉漉地紧紧贴在后背与胸口,黏腻闷热,闷得人喘不过气,浑身难受至极。
可身体所有的疲惫、酸痛与燥热,在极致的喜悦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彻底被抛之脑后。
他的脚步不仅没有放缓,反而越跑越快,双腿像是灌满了风,心里只有一个执念:快点,再快点,让娘早点知道这个好消息!
他心里无比清楚,整个大山公社,只有公社大院里那一台老旧的手摇式电话,是唯一能连通外界的渠道。
而他的母亲,此刻就在公社食堂打杂,日复一日做着扫地、劈柴、洗菜、做饭的粗重杂活,靠着微薄的工钱勉强糊口度日。
母亲独自一人在外打拼,省吃俭用、受尽辛苦,唯一的盼头就是他这个留在大山里的儿子,能有出头之日。
哪怕此刻母亲恰巧外出干活、不在电话旁,接不到这通电话也没关系。
公社里的干部、职工、保洁阿姨,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更认识勤恳老实的母亲,一定会帮忙把这份天大的喜讯精准转达。
他要让远在他乡、日夜操劳的母亲,第一时间放下心来,第一时间感受到苦尽甘来的喜悦!
一路风驰电掣、全力狂奔,十几分钟的山路,被他硬生生缩到了最短时间。
抵达公社大门口的那一刻,潘杰猛地刹住脚步,双腿发软,俯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不止。
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的额角、鬓角不断滚落,砸在地上,瞬间晕开小小的湿点,脸颊沾满尘土与汗渍,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模样狼狈又落魄。
可即便满身尘土、狼狈不堪,他那双原本沉稳内敛的眼眸里,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亮得惊人,藏不住的璀璨希望。
守门的门卫大爷正坐在门卫室门口乘凉、编竹筐,抬眼看到狂奔而来的潘杰,先是微微一怔。
仔细打量两眼,大爷立刻认出了这个扎根山村教书、勤恳踏实的年轻知青,连忙放下手里的竹篾,快步迎了上来。
“是潘老师啊?你这孩子怎么跑这么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是不是出什么急事了?”
潘杰直起身子,用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与尘土。
他双手高高举起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指尖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声音带着狂奔后的喘息,还有难以压制的哽咽与狂喜。
“大爷!我……我考上大学了!我考上哈工大了!我要打电话,我要立刻给我娘报喜!”
门卫大爷闻言双眼骤然一亮,连忙凑近身子,眯起眼睛仔细盯着通知书上的烫金大字。
看清“哈尔滨工业大学”几个字的瞬间,大爷瞬间喜笑颜开,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语气满是震惊与赞叹。
“哎哟!真是哈工大!那可是全国顶尖的好大学啊!好家伙!潘老师,你可太有出息了!这真是咱们公社天大的喜事!”
大爷丝毫不敢耽搁,连忙快步在前引路,带着潘杰往公社大院深处的电话房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扯开嗓子高声呼喊,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公社大院。
“大家伙快出来看呐!咱们公社的潘老师出息了!考上哈工大的大学了!大山里出状元咯!”
大院里正在办公、干活、闲聊的众人,听到这振奋人心的喊声,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围拢过来。
一双双目光齐刷刷落在潘杰手中的录取通知书上,看清字样后,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真切的羡慕与敬佩。
此起彼伏的夸赞声、道喜声层层叠叠响起,填满了整个大院,热闹又温暖。
“潘老师可真厉害!在大山里苦熬三年,一边教书一边苦读,这么多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可不是嘛!咱们公社这么多年,从来没人考上这么顶尖的大学,潘老师这是破天荒头一个,是咱们整个公社的骄傲!”
“恭喜潘老师啊!这下彻底熬出头了,以后就是堂堂正正的大学生,再也不用困在这深山沟里受苦了!”
听着周围一声声真诚的祝福与夸赞,潘杰的心里暖烘烘的,像是被暖阳彻底包裹,浑身都透着暖意。
他脸上扬起了久违的、毫无杂质的灿烂笑容,积压三年的阴霾一扫而空,可眼眶却再次不受控制地泛红发热。
电话房的工作人员闻讯赶来,看清潘杰的模样后,二话不说,立刻将靠窗位置的手摇电话推到他面前,满脸笑意。
“潘老师快打!赶紧给家里报喜!长途话费不用你操心,咱们公社给你全包了,这喜事,必须好好庆祝!”
潘杰心中满是温热,连连低头道谢,指尖颤抖着握住冰凉的电话听筒。
他握紧摇柄,缓缓转动,老旧电话发出“嗡嗡嗡”的低沉电流声,每一声震颤,都精准牵动着他紧绷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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