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西厂覆灭(上)(2/2)
此刻那把扇子在他手里几乎是一格一格地在转,慢得让人发慌。
他身后站着三十个东厂番子,黑衣黑裤,腰挂短刀,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冷厉的眼睛。
“前后门各十人,屋顶上去五个,剩下的人跟我走正门。”贾羽把扇子一合,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除了密室里的活口要留着问话,其余反抗者格杀勿论。”
三十个番子同时抱拳,无声地散开。
贾羽整了整衣襟,径直走向客栈大门。
他没有翻墙,也没有撬锁,而是抬手敲了三下门,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深夜投宿的旅人。
门后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有人在门缝里往外瞄了一眼,看见只有一个人,便开了门。
开门的是个伙计,话还没问出口,贾羽的扇子已经点在了他的喉咙上。
扇骨里藏着一根三寸长的钢针,针尖刺破皮肤,伙计瞪大了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贾羽跨过他的身体走进院子,身后的番子们如潮水般涌入。
客栈前院瞬间被控制!
两个值夜的伙计被按在地上堵住了嘴,马厩里的马夫还没从草堆里爬起来就被刀架住了脖子。
后院的抵抗激烈一些,崔掌柜带着几个心腹从密室里冲出来,手里都抄着兵器。
但东厂番子的人数是他们的五倍,又是突然袭击,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几个心腹就全倒在了血泊中。
崔掌柜被按在院中的石桌上,脸贴着冰冷的石头,嘴里还在骂:“你们东厂的人不得好死!曹提督不会放过你们的!”
贾羽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扇子在掌心里轻轻拍了两下。
“曹无庸自己都快活不成了,你还指望他来救你?”
崔掌柜的脸一下子白了。
地下密室的入口藏在柴房的地板
番子们清开杂物,掀开地板,露出一道狭窄的石阶。
贾羽让人点起火把,亲自走了下去。
石阶不长,拐了两个弯就到了底。
密室不大,只有寻常卧房大小,但四壁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书信、账册和几份用油纸包裹的文书。
正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只铁皮箱子,箱子上挂着一把铜锁。
“砸开。”
铜锁被刀背砸开,箱盖掀开的那一刻,连贾羽都不由得眯了一下眼。
箱子最上面是一卷黄绸,展开来,赫然是一道密诏——先帝的密诏。
诏书上用工整的馆阁体写着:内侍叶氏,净身入宫之时有司查验不严,实非真宦,此乃欺君罔上之罪,着有司秘查,一旦坐实,即刻拿下,交宗室府依律严办。
落款处盖着先帝的玉玺,朱红色的印泥在火把的光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密诏旁边是一摞书信,信纸上没有署名,但笔迹一看就是曹无庸和长公主的。
信的内容涉及朝中各处兵力部署、东厂内部人事安排,以及多次策划对叶展颜的构陷。
其中一封信里,长公主写道:“周淮安虽为首辅,然此人首鼠两端,不可尽信。若其不肯为我所用,当以雷霆手段除之。”
贾羽把信放在桌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把扇子插进后领,继续翻检铁皮箱子。
在箱子最底层,他翻出了一份名单。
那是用极薄的羊皮纸写的,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官职和刺杀方式。
名单上排在第一个的就是“周淮安”,后面用小字批注:“潼关山谷,伪装东厂番子,务必嫁祸叶展颜。”
接下来还有王时安、张正剧,甚至连杨溥的名字都在上面。
批注只有四个字:“老朽可缓。”
贾羽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轻轻放在了桌上。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但他身边几个番子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跟了贾羽这么久,他们从没见过他脸色这么冷,冷得像是结了冰。
“把所有东西装好,带回东厂。”
“崔掌柜和送信的人单独关押,不准串供,不准自尽。”
贾羽转过身,快步走出密室。
走到院子里时,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
夜色正浓,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整个长安城都还在沉睡中,没人知道城南这家客栈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无声的厮杀,也没人知道曹无庸在长安的最后一张牌已经被人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