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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庭中夜话II(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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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真梦忽然道,像是想起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玲华既然这样惦记阿绪——不如同妾身走一趟梦喰吧。」

她说得极自然,仿佛在邀人去看一场花。

「你们两个,也好叙叙旧。」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连她自己都觉得有趣的意味:

「不过说真的呀——阿绪跟你才走了几天呢?桐原到青岚,拢共不到半个月。妾身可是陪了你三个月。」

她微微歪头,眼睛弯着。

「你要叙的那个旧,大半是同妾身的。」

玲华没有说话。

因为这句话是真的。她一句都驳不了。

那些夜里、那些路上、那些她随口讲给听的东西——东京的雨、便利店的灯、教室里的钟——全都落进了眼前这个东西的耳朵里。真正的阿绪听过的,反倒少得可怜。

「不能去。」

说话的是清司新。

他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唇边的血还没有擦干净,可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几乎有些冷。

「梦喰的地界,进去了就是她的规矩。」他没有看真梦,只盯着玲华,「这些年往那边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过。」

庭中的空气僵了一瞬。

真梦没有恼,也没有辩。

她只是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清司新,像在看一个说了句童谣的孩子。

「又在吓人了呢。大人是听谁说的呢?」

清司新的下颌绷紧了。

「若真是没有一个回来过,」真梦柔声道,「这话——又是谁带回来的呀?」

她说完,笑了一下,便不再看他。

那种不缠斗本身,比任何反驳都更伤人。她连辩赢他的兴趣都没有,只是随手拨开了他,像拨开一根挡在袖口的草。

清司新的脸色白了一层。他还想说什么,久我景澄在他身后极轻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真梦重新看向玲华。

这一次,她坐直了些。

那份跟旧邻叙话的松散,一点一点从她身上退了下去。她的背脊挺起来,双手落在膝上,十二单层层叠叠的衣色在灯下沉了一沉——像一幅画忽然被人换了个画框。

「妾身」这两个字,从她口中消失了。

「本后可以慢慢说,」她开口,声音仍旧是柔的,可那柔里多了一样东西,像刀刃裹了绢,「也可以现在就说清楚。」

「玲华想听哪一种?」

玲华看着她,没有答。

真梦便当她默许了。

「那就说清楚。」

她抬起一只手,朝这满庭的人,轻轻划了半圈。

「这屋子里的人,怕你。」

没有人出声。

「光正护着你,是因为你是他们唯一有可能压住妖后的东西。」她的语气不快不慢,像在核对一份写好的账,「阴阳寮那位凌音大人教你收放幽元——她教得很好,教得很尽心。可她心里最想弄明白的,是你到了哪一步会失控。她自己都对你说过了,不是么?」

凌音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躺在担架上,失去右臂的那一侧被裹得厚厚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她没有反驳。

因为她确实说过。

「伏星盯着你,」真梦继续道,目光掠过清司新和久我景澄,「他们不管你善恶。他们只想知道一件事——你这样的东西,能不能被镇住。清司大人来青岚这一趟,本家给的差事,难道不是这个?」

清司新没有说话。他垂着眼,手指在膝上收紧了。

「至于天守。」

真梦轻轻笑了一声。

「赤川枫蛇的兵锋已经压到边地了。天守手上没有一件能上场的东西——一件都没有。他们连她麾下的两个鬼灯,都要死上百来号人才处置得掉。」

「而你,是现成的。」

她看着玲华。

「你替他们打完这一仗。然后呢?」

庭中安静得能听见檐下灯芯的爆裂声。

「打赢了,你就是一件他们收不回鞘的刀。」真梦说,「打输了,你是他们请来的灾祸。你猜,他们哪一天会开始商量,该怎么把这把刀重新封回去?」

「玲华。」她的声音软了下来,「来梦喰,不会有人这样待你。」

玲华张了张口。

她想反驳。

她真的想。

可她张开口,脑子里先浮起来的,是磷坂那片废村——她扑上去挡住罗刹丸那一斧的时候,身后那几个天守兵吓得瘫在地上,连爬都忘了爬;是青岚城门前那一圈举着刀的兵,他们不知道她是什么,只知道要把她围住;是松隐馆那张桌子上,那三条谈了半日才定下来的规矩——每一条,都是在规定她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

还有她醒来的时候。

那些人守在她身边,一整夜没走。

可她只是动了动手指,他们就本能地退了半步。

玲华把嘴闭上了。

真梦看着她这副样子,并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她只是等了一会儿,像是给她一点时间,把那口气咽下去。

然后她换了个话题。

「这三个月,妾身在这馆里听了很多。」她说,「他们审你,护你,防你,猜你——妾身都听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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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谁,」她轻声问,「真正回答过你一个问题?」

玲华的心口猛地一沉。

「你问过凌音大人,重叠之境的记载在哪里。」真梦说,「她告诉你去朝雏圣库。她没有告诉你——光正的典籍,写到第七代阴阳头就断了。那之后的三百年,他们只抄,不写。因为再往下写的东西,寮里不许留。」

「你问过九条大人,失传妖文能不能读通。他说他读通了一半。他没告诉你的是——那门文字本来就不是人写的。人间没有原典。他这辈子,是在猜一门他永远见不到全貌的字。」

「你还问过伏星的家训。」她看向清司新,笑了笑,「清司大人当时是怎么答的来着?说本家的规矩,不便与外人道?」

清司新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至于天守。」真梦最后道,「他们的记录,从那一代之后就不写了。哪一代呢?——就是最近一位异津神现世的那一代。」

玲华的呼吸慢了下来。

她一句都没能反驳。

不是因为她信了这个东西。

是因为这些话,她可以自己去查证——每一条都精确到卷、到代、到人。这不是恫吓,这是一份摊开的账。而账上写的每一笔,都在说同一件事:

这三个月里,所有人都在回答她你能做什么,没有一个人回答过她这是什么地方。

「这屋子里的人,」真梦轻声说,「加起来活了不到三百年。」

她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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