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值得吗(1/1)
这才是鬼手真正的实力,天星境后期。远远超出情报中“神海境巅峰”的错误判断。那尊被他捏碎的影傀不仅是他的储备能量,更是他用来掩藏真实修为的伪装外壳,平日里他将多余的力量注入影傀之中,使得自身显现的修为只有神海巅峰,而当他需要展现真正实力时,捏碎影傀,收回力量,便能在瞬间恢复到全盛状态。这具影傀在他手中温养了整整十年,日夜以自身精血与魔气浇灌,如同一件贴身的内甲,既藏住了他的锋芒,也替他承受了哭魂涧中无数暗蚀与煞气的侵蚀,如今一朝碎裂,那些被压制的,积攒的,蛰伏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倒灌回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经脉都在发出沉闷的嗡鸣,每一条血管中都奔涌着近乎灼烫的力量。
鬼手缓缓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座地下广场中弥漫的煞气与魔气,他仰起头,喉间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喟叹,如同一个在黑暗中被囚禁了太久的人终于得以舒展全身的筋骨。他周身的黑雾中,那暗紫色的星光越发明亮密集,如同在他体内重新点燃了一整片夜空。那些星光在他的骨甲缝隙间流转,在他的皮肤下明灭,在他每一次呼吸时随着胸腔的起伏而涨落,仿佛他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座活着的星域,每一颗微光都是一缕被他吞噬的神魂在无声地燃烧。
“呼——”
他低下头,猩红的眼眸重新落回林玄四人身上,那目光中原本的玩味与好奇已经被一种如同巨兽俯瞰蝼蚁般的漠然所取代。他的声音依然低沉嘶哑,却比之前多了某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居高临下的沉甸感:
“这才是真正的我。哭魂涧问道谷弟子的神魂和精血之后,我终于摸到了后期的门槛,你们看到的那个神海巅峰?那是我睡着时露在外面的半条尾巴罢了。”
他向前迈出一步,仅仅一步——脚下的石板便无声地碎裂成一个凹陷的圆坑,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自上方砸落。那一步产生的威压震荡如同实质的涟漪般扩散开来,让赵元坤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半步,苏暮的剑尖抵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墨清璇的阵盘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表面的银光瞬间黯淡了大半。石板的碎屑没有飞溅,而是被那股厚重的威压直接碾成了齑粉,无声地铺散在圆坑的边缘,如同一圈灰白色的丧服。
赵元坤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青筋暴突着,但他握着巨斧的手分明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他的身体在面对远超出自身承受上限的压力时产生的本能的应激反应——如同一个凡人站在山洪面前,即便意志如山,肌肉也会自行收缩。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而干涩:“天星……后期……他娘的……那个影傀……到底藏了他多少东西……”他试着将巨斧往前递了半寸,斧刃上的灵光却在那股威压下明灭不定,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苏暮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了几分,握剑的手指节泛白到了极致。他平日里引以为傲的机变与审时度势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他找不到这个层级差距下的任何“机变”空间,所有的巧计,所有的迂回,所有的策略,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都显得如同沙上筑塔般脆弱。
他第一次在心里生出一种近乎无力的念头,差距太大了。他脑中飞速闪过的十余种应对方案,每一种都在推演到第二步时便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天星境后期的感知,速度,力量,任何一项都足以让他的算计变成笑话。他的剑尖在地面上微微发颤,那颤意从剑身传到手腕,又从手腕传到肩头,他不得不咬紧后槽牙才压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墨清璇低着头,目光落在阵盘上那黯淡了大半的银光之上。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阵盘表面被威压震出的细微纹路,那清冷的容颜上依然看不出明显的恐惧,但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几乎消失的线,下颌线绷紧到近乎僵硬。她正在全力维持阵盘不彻底崩毁,如同一个在暴风雨中用双手撑住船帆的水手,咬着牙不让最后的底牌断裂。阵盘中央的符文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有细碎的银光在逸散,如同漏水的船舱中不断涌出的细流,她用灵气一遍遍地填补,却填得没有漏得快。
而在所有人之中——
林玄依然站着。
他的身形在鬼手释放出天星境后期威压的那一刻确实微微晃了一下,如同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扑面的行人,但他的双脚稳稳地钉在地面上,半步未退。他的呼吸被那股厚重的威压压得比之前吃力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均匀的节奏。他的目光穿过那翻涌的黑雾与暗紫色的星光,落在鬼手那张被魔气侵蚀得面目全非的面孔上。威压如潮水般一波波拍打在他身上,他的衣袍下摆被压得紧贴双腿,袖口猎猎作响,但他的脊背没有弯,膝盖没有曲,连脚下的位置都没有挪动分毫,如同激流中的一块磐石,水势再猛,也只从他两侧分开流去。
他看着鬼手此刻的姿态——那副如同魔神降世般的威压,那周身翻涌的浓稠魔气,那骨甲上蠕动的紫黑色魔纹,那猩红眼眸中燃烧着的,仿佛要将一切都焚尽的狂热光芒——他看了很久,久到鬼手那猩红的目光与他对视时都微微眯了一下。在那漫长的数息对视中,林玄的目光平静得近乎反常,没有惊骇,没有畏缩,没有临死前的疯狂,甚至没有面对强敌时惯有的凝重,他只是看着,如同在端详一幅画,一尊像,一件被摆在面前的、已经走到尽头的器物。
然后,林玄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在这座被天星境后期威压充斥的地下广场中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花了十年,吞了一百多个同门的血肉神魂,把自己从一个人修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换来了这个所谓的天星境后期。”
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扫过鬼手骨甲上那些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魔纹,扫过他紫黑色的皮肤,黑黄色的利齿,那双已经完全不像人类的眼睛。他的目光中没有任何嘲讽或轻蔑,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审视,如同在看一件因为过度使用而变形得面目全非的器物。
“值得吗?”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如同三颗石子投进了深潭。
鬼手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他那猩红的眼眸中翻涌的光芒出现了片刻的停滞,仿佛林玄的问题如同无形的针刺入了某个他不愿触及的地方。那停滞中有什么东西在翻动,被压在最深处的,十年未曾被触碰的什么,像水底的淤泥被搅了一下,浑浊地泛了起来。但那停滞只持续了不到一息,随即被更加炽烈的暴怒所取代。他周身的黑雾猛然翻涌如沸,天星境后期的威压骤然加重了三分,将赵元坤压得膝盖弯了一下,苏暮的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划痕,墨清璇的阵盘发出一声痛苦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