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逃不了的锅!(1/2)
“丞相这是刚从宫里回来?”
胡惟庸这句话问得极恭敬。
挑不出毛病。
可这话表面是问候,实际是探路。
李善长若只是精神头好了,今日回中书省坐一坐,那还好说。
若是刚从宫里出来,那就不好说了。
李善长很可能已经重新得了圣眷,准备回中书省了。
李善长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胡惟庸心里那点侥幸便少了半截。
“有几份紧要公文,要与你商议。”
李善长没有当众多说,只往里头偏厅走。
胡惟庸脸上的笑没变,脚步却慢了半拍。
紧要公文?
中书省的紧要公文,多半摆在案头。真要商议,厅里就能说。
丞相亲自开口,又要避开众人,这就不是普通公文。
若是私事,李善长也不会在中书省提。
那就只剩一种。
宫里有事落下来了。
而且这事,不能让外头听见。
胡惟庸跟着进了偏厅,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外头。
方才还低头做事的几个官员,这会儿一个个装得比谁都忙,笔尖却半天没动一下。
他心里有点发涩。
刚才他还坐在外头,觉得自己终于有了些中书右丞的威风。
李善长一回来,这点威风就像水面上的油花,轻轻一吹,没了。
偏厅门合上。
李善长亲手把门闩上,又对外头淡淡道:“无事不得靠近。”
外头立刻有人应声。
胡惟庸脸上的笑,终于收了几分。
丞相亲自关门。
只怕接下来要谈的事情非同小可。
李善长走到椅边坐下,没有让他坐,也没有寒暄。
“前些日子,你给老家写过信,收到回信没有?”
胡惟庸后背一下绷住。
他第一反应,是李善长怎么知道。
第二反应,是这件事不该让他慌。
他写信让胡家配合丈量田亩,这话摆到皇帝面前也没错。错的是,胡家有没有听。
偏偏这才是要命的地方。
胡惟庸拱手道:“还没收到。但信中已经劝族中人老实配合,族人肯定会好好办事。”
这话说得很漂亮。
李善长却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听得胡惟庸心里发凉。
“劝?”
李善长抬眼看他,“你觉得他们听了吗?”
胡惟庸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当然会听。
可这两个字到了舌尖,硬是没吐出来。
回信没到。这四个字堵在他喉头,让他开不了口。
往常胡家给他回信,比衙门催粮还勤。哪怕只是族里谁添了孙子,都能写三页纸,最后还要拐弯抹角问他在京中能不能再替某个子弟谋个差事。
这一次,丈量田亩这么大的事,信却没了。
没动静,才是最大的动静。
胡惟庸强笑道:“乡下人见识短,或许一时没回信。丞相也知道,丈量田亩牵扯多,族中商议几日也是有的。”
“商议?”
李善长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语气仍旧平静。
胡惟庸却不敢再接。
李善长靠在椅背上,脸上有些自嘲:
“我李家那群蠢货,拿隐田和私盐做了文章。”
胡惟庸脸色微变。
隐田,他能猜到。
私盐两个字一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这绝非一般的族中不法。
再往深里碰,就是军中,是旧部,是皇帝最忌讳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丞相……”
李善长没让他说完。
“你胡家,也未必干净到哪里去。”
偏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胡惟庸站在那里,突然觉得自己方才在外头的那点得意,实在可笑。
他还在想,中书省没有李善长,自己总算能伸展手脚。此刻再看,伸展的哪是手脚,分明是把脖子往外递。
他想替胡家辩几句。
可话刚要出口,又被他吞了回去。
胡家那些人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平日里借他的名头在乡里走动,吃几顿酒,收几亩田,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天下勋贵文臣,谁家没几个不成器的族人?
以前这不算大事。
现在不一样了。
杨宪在淮西丈量田亩。
皇帝盯着。
都尉府也盯着。
李善长家都被翻出隐田私盐,他胡家凭什么干净?
凭他们老实?
这话说出来,连胡惟庸自己都觉得可笑。
“丞相,宫里……知道多少?”
他到底还是问了。
李善长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胡惟庸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这老狐狸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儿,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让人觉得他什么都知道。
过了片刻,李善长才慢慢道:“你该问的不是宫里知道多少。”
胡惟庸喉头动了动。
“那该问什么?”
“该问,皇上想让谁活。”
胡惟庸指尖一紧。
李善长也不再绕。
“今日陛下召我进宫,隐田、私盐之事,点了几句。”
“点了几句?”
胡惟庸手心沁出了汗。
皇帝若是什么都不知道,不会点。
皇帝若是全然震怒,也不会只点几句。
只点几句,说明卷宗已经在手里,话却还没说死。
这是留口子。
也是留绳子。
看你往哪边钻。
李善长道:“我已经请罪了。”
胡惟庸立刻拱手:“丞相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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