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逃不了的锅!(2/2)
这话是真心的。
出了这种事,第一步不是辩,是认。认失察,认治家不严,认自己没管住族人,但绝不能认同谋。
只要皇帝还要用你,就有活路。
胡惟庸心里刚松半分,李善长下一句话就把他那半分松意掐没了。
“皇上交了两件新政给我。”
胡惟庸愣了一下。
他刚才想了许多种可能。
罚俸,削权,查李家,查淮西,甚至让李善长交出中书省一部分权柄。
唯独没想到是新政。
皇帝这是骂完人,又塞差事?
这滋味,胡惟庸懂。
太懂了。
他这些日子在中书省批文书,最喜欢的就是把麻烦差事分下去。底下人一脸难受,他还要温和地说一句“此事要紧,你最稳妥”。
原来皇帝也会这一手。
而且比他狠。
“敢问丞相,是哪两件?”
李善长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公务员制度,考成法。”
胡惟庸没听懂。
但他听见“法”字,眉心先跳了一下。
新法这东西,说得好听叫革弊,说得难听叫得罪人。
尤其是皇帝亲自交下来的新法,办好了,功劳未必全是你的。办坏了,锅一定是你的。
李善长道:“公务员制度,简单说,就是地方衙门里那些吏员,若是功绩、能力、品行都过得去,可以一步一步往上升。”
胡惟庸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道:“吏员升官?”
李善长点头。
“不是捐,不是举荐,不是靠谁的门路。靠办事能力。”
胡惟庸一时没说话。
这东西听着像给吏员开路,可他马上想到了更深一层。
吏员能升,官员就不稳。
一个县衙里,知县三年一换,书吏却可能干一辈子。真论钱粮刑名,许多官员还得靠书吏指点。
若这帮人有了上升的路,衙门里那些混日子的官,日子就难过了。
更难过的是,读书人会骂。
科举出身的官员会骂。
地方士绅会骂。
骂谁?
骂推行的人。
胡惟庸觉得嘴里有点发苦。
“那考成法呢?”
“朝廷交办事务,限期、主办、协办,一一写明。衙门自留,中书省留,御史台留。办成了,三处销账。办不成,查缘由。推诿、拖延、收钱不办事,记录在案。多次办事不利,免职。”
李善长说得不快。
每说一句,胡惟庸的脸色就差一分。
这哪是新政?
这是把所有衙门的遮羞布全揭了。
以前一件差事办不成,大家都有话说。主办说协办不配合,协办说底下人不懂事,底下人说文书没到,文书说印信不齐,印信说上头没催。
绕一圈,事情烂了,官还在。
考成法一上,谁主办,谁协办,谁该几日办完,都写在纸上。
纸这个东西最讨厌。
它不喝酒,不收礼,也不讲情面。
胡惟庸越想越觉得头皮发紧。丞相为什么关门,这时候他才算想透。
这话传出去,中书省先炸。
六部再炸。
地方衙门跟着炸。
到时候大家骂皇帝吗?
没人敢。
那就只剩李善长和他胡惟庸。
一个丞相,一个右丞,正好拿来出气。
胡惟庸忍不住往前一步:“丞相,这两样是谁献的策?”
李善长瞥了他一眼。
“你问这个做什么?”
胡惟庸立刻收住:“属下失言。”
他其实很想知道。
这种损得冒烟的法子,不像朝中那些老臣想出来的。老臣们就算争权,也不会把刀口往整个官场脖子上架。
可他不能问。
问了也没用。
皇帝既然让李善长推,那这法子从谁嘴里出来,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刀到了他们手里。
李善长淡淡道:“陛下的意思,先拿淮西试。”
胡惟庸差点没稳住。
淮西。
又是淮西。
这是试法吗?
这是把淮西那群人的脸摁在地上,让他们看清楚皇帝的鞋底。
胡惟庸心里忽然有点恼。
不是恼皇帝。
他不敢。
他恼胡家。
那群乡下蠢货,若是听他的话,配合丈量,他现在还能站直些说话。
但如今,就等于他自己脖子上也挂了一块牌子,上头写着“可能有事”。
李善长看着他的脸色,忽然道:“你怕了?”
胡惟庸立刻道:“属下不是怕,是觉得此事牵连太广,须得稳妥。”
“稳妥?”
李善长又笑了一声,“你们这些人,一到要得罪人的时候,就爱说稳妥。”
胡惟庸被噎了一下。
这话他没法反驳。
因为他也常这么说。
李善长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一份空白文书,随手放下。
“皇上让我们推,不是问我们想不想推。”
胡惟庸沉默。
李善长继续道:“你也别想着躲。中书省这段日子你管得不少,六部文书经你的手,地方奏报也经你的手。真要推新政,你躲不开。”
胡惟庸心里那点小算盘,被这句话直接掀了。
他确实刚刚想过,能不能把事情往李善长身上推。
丞相领旨,丞相主办,他这个右丞配合便是。将来官员怨恨,也该先怨李善长。
可李善长一句话就把门堵死了。
这些日子他代掌中书省,是风光,也是把柄。
你既然享了权,就别想不担责。
胡惟庸抬头看了李善长一眼。
老东西。
真是一点缝都不给人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