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白莲教!(1/2)
杨宪没有再坐下。
那封灾报被他攥在手里,纸边都皱了。
周县令站在下头,话说完了,却不敢抬头。
他知道自己这时候来,等于一盆冷水泼在钦差脸上。
李家刚倒,账册刚封,百姓刚有了登记田亩的口子,偏偏白莲教冒了出来。
这事比李家麻烦。
李家再横,也有宅子,有田契,有仓房,有能抓的人。
白莲教不一样。
一传十,十传百,烧几炷香,念几句似是而非的话,百姓心里一怕,就会有人信。
杨宪盯着灾报看了片刻,忽然问:“消息传了多久?”
周县令忙道:“最早该是半个月前。只是起初只说旱情,后来才有人把清丈田亩扯进去。”
“谁在传?”
“查到几个烧香的。”周县令声音更低,“可他们都说自己只是听来的。再往上,断了。”
杨宪脸色难看。
断了,才最要命。
真有一个头目站出来,反倒好办。
抓了,审了,枷号,砍了,朝廷都有章法。
可现在呢?
你抓一个烧香的老妇?抓一个饿得眼发直的佃户?抓一个夜里说错话的乡民?
抓得越多,越坐实了朝廷心虚。
白莲教最喜欢这个。
杨宪在屋里走了两步,心里刚才那点升迁的热意,已经凉了大半。
他知道这不是自己能压下去的事。
李家案办得再漂亮,也只是地方豪族。
白莲教一沾灾荒,就是国事。
他立刻道:“你来写密折。”
周县令愣了一下:“大人,现在?”
“现在。”
杨宪冷声道:“我会走都尉府的路子,连夜送京。李家账册也一并加急送走。告诉京里,凤阳府久旱,白莲教借清丈田亩妖言惑众。”
周县令忙点头。
杨宪又道:“县里先不要乱抓人。”
周县令更愣:“不抓?”
“不抓不是不查。”杨宪看着他,“你抓几个烧香的百姓,正合了那些妖人的心意。”
周县令点点头,恍然大悟。
杨宪压着火:“先查哪些村子传得最厉害。榜文不要撤,退田登记照办。谁敢趁机煽动,就记下来,等朝廷旨意。”
周县令连忙应下。
当天夜里,密折便离了定远。
几日后,东暖阁里,朱元璋看完折子,手掌重重拍在案上。
“妖人该杀!”
朱标站在一旁,看着那份密折,脸色也沉了下去。
朱元璋又拿起折子扫了一眼,越看火越大。
“久旱无雨,便说是上天罚咱。清丈田亩,便说朝廷要夺民田。好,好得很。”
他把折子往案上一丢。
“这帮妖人,鼻子比狗还灵。哪里有灾,哪里有怨气,他们就往哪里钻。”
朱标没有立刻开口。
他知道父皇为什么怒。
不是因为几个乡民烧香,也不是因为几句妖言。
是白莲教这三个字,对父皇来说太熟了。
朱元璋从红巾军里杀出来,见过那些口号怎么让饥民拿起刀,也见过那些刀最后会砍向谁。
百姓饿的时候,不怕死。
有人告诉他们弥勒降世,有人告诉他们换个天就有饭吃,他们便真敢冲州县,杀官吏,开仓库。
朱元璋最清楚这东西的厉害。
因为他当年也借过这股风。
可正因为借过,他才更知道,这股风不能留在大明。
朱元璋站起身,在案前走了两步,声音冷得吓人。
“咱当年站稳脚跟之后,就知道不能再让军中整日喊什么弥勒降世。咱让人读书,讲驱逐胡虏,恢复中华。打张士诚的时候,那边信术数,信妖言,咱就当众斥白莲为妖术。”
他说到这里,抬手点了点折子。
“大明开国,咱第一件事就是禁白莲教、弥勒教、明教。有人说咱忘本。放屁。”
朱标低声道:“父皇不是忘本。”
朱元璋看向他。
朱标道:“父皇是知道,朝廷不能让百姓再信另一个天命。”
朱元璋眼里的火却慢慢收了一点。
他盯着朱标,半晌没说话。
朱标心里明白,父皇不怕有人造反。造反就杀,叛乱就平,这是父皇最熟的事。
父皇怕的是百姓心里另有一个“天”。
只要百姓相信那个“天”比皇帝更能救命,朝廷的法度就会变成废纸。
朱元璋有些欣慰:“还是你懂。”
他重新坐下,传令:“开朝会!”
紧急朝会很快在奉天殿召开。
折子传下去后,殿内很快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有人看完,当即出列:
“陛下,白莲妖人蛊惑民心,最怕迟疑。臣以为,应立刻封锁相关村落,逐户搜查。凡有香堂、妖书、夜聚者,一律拿问。”
又有人道:“不止如此。凡与妖人有牵连者,当枷号示众,让百姓知道朝廷禁令。”
还有人咬牙道:“谣言之所以能传,是因乡民嘴碎。臣请严禁私下议论旱灾与清丈,违者重罚。”
话一句比一句硬。
朱元璋听着,脸色却越来越沉。
这些话他不是不懂。
刀子嘛,朝廷有的是。
封村,搜捕,枷号,砍头,都能办。
可问题是,刀子能让天上下雨吗?
刀子能让干裂的沟渠里有水吗?
刀子能让饿得发慌的人相信朝廷不是来夺田的吗?
朱元璋没说话,殿内的人反倒更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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