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白莲教!(2/2)
胡惟庸站在队列里,眼观鼻鼻观心。
他知道这事比李家难十倍。
李家能切割,白莲教切不干净。你今日杀一个,明日就能冒出一个。灾荒还在,妖言就有根。
可他也拿不出更稳的法子。
他甚至不敢轻易说“少抓人”。
这话说出来,万一被扣上纵妖的帽子,那就不是治家不严了,是脑袋不严。
刘伯温也沉默着。
他心里很清楚,皇帝在等一个能压住局面的办法。可朝堂上的办法,全是杀。
杀人容易,安民难。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朱标身上。
“标儿,你有什么想法?”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朱标上前一步,问道:“父皇,凤阳府旱得最重的是哪几个县?”
这话一出,群臣都有些意外。
朱元璋皱眉:“咱问的是妖言。”
朱标又问:“井水还剩几尺?河沟断流多少?粮价涨了几成?赈粮何时能到?定远登记退田的百姓有多少?被侵田者能不能先拿到口粮?”
殿内更安静了。
有官员低头,有官员皱眉。
朱元璋没有立刻斥责,只看着朱标。
朱标垂手道:“父皇,儿臣以为,百姓不是信白莲教。”
朱元璋声音发沉:“那他们信什么?”
朱标抬头。
“他们只是饿了、渴了、怕了。”
这一句话落下,殿内没人再动。
胡惟庸暗暗点头。
这话戳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白莲教那几句妖言为什么有用?
不是因为他们讲得多高明。
是因为百姓家里没水,田里没苗,仓里没粮,心里没底。
这时候你告诉他朝廷是来救他的,他未必信。
可有人告诉他,上天怒了,大明要夺他的田,他反倒会信。
因为他眼前真旱着。
朱元璋没说话。
朱标继续道:“若朝廷先抓谈妖言的人,百姓会觉得妖人说中了。朝廷怕人说,便说明心虚。”
有人忍不住道:“殿下,难道任他们妖言惑众?”
朱标看了那人一眼,没有争。
“不是任。是先把水和粮送到村口。”
“让百姓亲眼看见,清丈不是夺田,是退田。让被侵田的人先拿到契据和口粮。让没水的村子先有井、有粮。到那时,妖人再说朝廷要害百姓,百姓自己就会问一句,害我为何给我粮?”
殿内有人低低吸了一口气。
这话简单。
可简单得有力。
朱元璋盯着朱标,脸上的怒意还在,却没再往外烧。
他心里很不痛快。
因为儿子说得对。
白莲教借的不是神佛,是灾荒。
灾荒不解,杀一个香主,十个香主就能从土里钻出来。百姓只要还怕,就有人能把怕变成恨。
朱元璋手指敲了敲案。
“赈灾要粮,打井要人,运水要车。朝廷能做。可天若一直不下雨呢?”
这一问,殿内又沉了下去。
这才是最扎人的地方。
赈粮能撑一时。
井水也会干。
只要旱还在,白莲教就能继续说,这是天罚。
他们甚至会说,大明得国不正,皇帝无德,所以老天不降雨。
这种话不能让它传开。
可你越压,它越像真的。
礼部尚书崔亮就在这时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旱灾既久,民心浮动。朝廷除赈济之外,当行祭祀,告天祈雨,以安人心。”
不少官员立刻跟着点头。
这个法子不算最好,但至少稳妥。
皇帝亲自祭天祈雨,姿态摆出来,百姓能看见朝廷在管,上天那边也算有个交代。
朱元璋没有立刻反对。
祭祀祈雨,确实能安定一部分人心。
百姓未必真指望祭天就能下雨。
他们更在意的是,皇帝也在为旱灾担责。
很多时候,百姓要的就是一个态度。
可朱元璋仍觉得不痛快。
作秀能安一时,不能救庄稼。
真要祭了天,雨还是不下呢?
白莲教会更高兴。
他们会说,看,皇帝求了也没用,说明天命不在大明。
朱元璋越想越烦,脸色又冷了。
“祭,可以议。”
崔亮松了一口气。
可朱元璋下一句就让他又绷住了。
“但咱不想只烧香磕头。百姓没水,咱在坛上念一万遍,也不能让他们多一滴水。”
殿内没人接话。
朱标本来也在想赈灾的章程。
可听到“祈雨”两个字时,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话。
那是李去疾曾经随口说过的。
那天大哥讲天上的云,讲水汽,讲冷暖,还说过有一种办法,叫人工降雨。
他记得很清楚。
大哥说过,雨不能凭空变出来。
可天时合适时,人也许能推上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