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暗夜斗顽寇 烽火耗豺狼(1/2)
十一月的大云山,早已没了秋日里最后一丝温存。
山风像是被冻硬的刀子,裹挟着细碎的冰碴子,在山谷间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竹林发出“呜呜”的哀鸣,
那声音在死寂的夜里荡开,仿佛有无数屈死的魂魄在寒风中盘旋、哭诉,缠得人心里发紧,后颈直冒凉气。
王狗子把破军装的领子使劲往上拽,粗糙的棉布磨得脖颈火辣辣地疼,可那股子钻骨的寒气像是长了眼睛,专挑骨头缝往里钻,冻得他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他趴在离日军物资转运点三十步远的茅草丛里,草叶上的白霜被体温焐化,又在瞬息间结成薄冰,湿漉漉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裤腿渗进来,
小腿肚子一阵阵抽筋,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筋络里翻来覆去地拧,疼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只能死死咬住牙关,连一声闷哼都不敢发出来。
转运点外围的木栅栏是用碗口粗的松树桩钉的,好些地方已经歪歪扭扭,露出能塞进半个人的缝隙,却依旧像道无形的屏障,圈出一片不容侵犯的禁地。
两盏马灯用锈迹斑斑的铁丝拴在栅栏桩顶端,昏黄的光晕在狂风里剧烈摇晃,像是随时会熄灭的残烛,勉强照亮栅栏内丈许见方的地方。
四个日军哨兵裹着厚重的呢子大衣,把自己缩成一团,在栅栏内来回踱步,军靴底的铁掌碾过冻得邦硬的土地,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王狗子紧绷的心上,让他忍不住攥紧了腰间那把磨得锃亮的短刀。
更远处,三座仓库黑黢黢地蹲在山坳的阴影里,像三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守护着里面的“猎物”——
日军未来三天的粮草,还有刚从前线运到的弹药箱,铁皮箱子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冷光,那正是他们今晚要虎口拔牙的目标。
“老栓,你瞅西边那哨兵的脚。”王狗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李老栓,声音压得像蚊子振翅,几乎要被风吞没。
恰在此时,一缕惨白的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短暂地照亮了地面,最西边那个哨兵的军靴清晰可见,靴底总是不经意地蹭着栅栏下一块边缘松动的青石板,每蹭一下,石板就会发出细微的“咯”声。
“那石板底下八成是空的,一踩准响,是个活警报。”
李老栓往嘴里塞了块冻得硬邦邦的红薯,牙齿咬下去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淀粉的碎屑顺着嘴角往下掉。
他眯着眼睛,目光像鹰隼似的扫过仓库后面那片半人高的蒿草——
怪得很,别处的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唯有那片蒿草纹丝不动,连带着周围的风都像是绕着走。
太静了,静得透着股子邪气,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小张,”他扭头对身后缩着脖子的新兵说,声音里带着点被冻出来的沙哑,
“你往左边挪二十步,借着那块歪脖子石头挡着,仔细看看蒿草里有没有啥反光的东西,特别是枪管那种亮闪闪的。”
小张刚入伍三个月,脸上的绒毛还没褪尽,眼神里带着未脱的稚气。
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把步枪的背带攥得死紧,猫着腰,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步一挪地往左边蹭。
草叶上的冰碴子蹭在裤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没一会儿,他又悄无声息地爬回来,脸都白了,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李叔,草里……草里有枪管,不止一根,好几处都闪着光呢,像是有人正举着枪瞄着这边。”
李老栓“呸”地吐掉嘴里的红薯渣,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狗日的小鬼子,果然设了套等着咱们钻。
反夜袭队藏在那儿,就盼着咱们摸过去,好给咱们来个一锅端。”
他摸出腰间别着的两个竹筒,晃了晃,里面的干辣椒粉和生石灰发出“沙沙”的轻响,
“想钓咱们?今儿就让他们好好尝尝咱们的‘辣子宴’,保管辣得他们爹妈都认不出来。”
王狗子解下腿上的绑腿,利落地把三块磨得溜圆的鹅卵石裹在里面,打成个结实的小包裹。
他眯着眼瞄准左边二十米外的一片矮树丛,深吸一口气,猛地扬手甩了过去——
“哗啦”一声脆响,树枝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骤然炸开,像是有人不小心踩中了陷阱,格外刺耳。
“那尼莫诺达.(日语,什么人?)”
栅栏上的哨兵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齐刷刷地端起枪,手指紧扣在扳机上,枪栓拉动的“哗啦”声此起彼伏,目光警惕地扫向声音来源处,连呼吸都屏住了。
仓库后的蒿草里突然窜出五道黑影,动作快得像受惊的兔子,举着三八大盖就朝着矮树丛扑了过去。
他们的军靴急促地踩在冻土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枪托撞到树干上的“砰砰”声在夜里格外清晰,连带着子弹上膛的“咔啦”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就是现在!”李老栓低喝一声,手腕一扬,两个竹筒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带着风声,不偏不倚地落在那群日军脚边,“啪”地一声脆响,竹筒裂开!
漫天的干辣椒粉混着生石灰粉末,像是被唤醒的毒雾,借着夜风瞬间卷了过去,白色的粉末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日军士兵正好吸了一大口,顿时捂着喉咙蹲下身,脸涨得像熟透的紫茄子,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糊了一脸,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后面的人想往后退,却被前面的人挡住去路,整个队伍瞬间挤成一团,枪托撞在一起发出“叮当”的乱响,还有人被绊倒在地,发出“哎哟”的痛呼,一时间混乱不堪。
“咳咳……是烟雾弹!快……快戴防毒面具!”
有人在烟雾里嘶吼着,声音却被呛得支离破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手忙脚乱地去摸脸上的面具,却怎么也够不着。
王狗子趁机像狸猫似的窜了出去,军靴踩在结了薄霜的草地上,几乎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心里默数着步数,三步并作两步就摸到栅栏边,手里的短刀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芒,手腕翻转,动作快如闪电,对着最边上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哨兵后颈就抹了过去。
那哨兵刚要转身,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便顺着刀刃汩汩淌下来,染红了胸前的弹药袋,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李老栓也不含糊,已经摸到仓库门口,手里的火折子“呼”地一下燃起,跳动的火苗映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每一道沟壑里都透着股狠劲。
他把早就准备好的、沾了煤油的布条往堆得高高的粮秣上一扔,火苗瞬间舔上麻袋,“噼啪”作响。
干燥的稻草和面粉袋见了火,像是被点燃的炸药,疯了似的往上窜,没一会儿就腾起半人高的火墙,橘红色的火光熊熊燃烧,映得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清晰发亮,连鬓角的白发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撤!”李老栓一把拽住王狗子的胳膊就往后跑。
身后的仓库里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是被引燃的弹药箱炸了,滚烫的弹片像下雨似的飞射出来,打在栅栏上发出“叮当”的脆响,火星四溅,有几片甚至擦着他们的头皮飞了过去,带着灼人的热气。
蒿草里的日军反夜袭队这会儿才缓过神来,捂着被辣椒烟熏得流泪的眼睛往仓库冲。
可火已经烧得太大,滚滚热浪烤得人根本不敢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草在火里蜷成黑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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