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暗夜斗顽寇 烽火耗豺狼(2/2)
一个留着仁丹胡的日军小队长气得哇哇大叫,拔出军刀朝着天空乱砍,刀光在火光里闪得像条丧家之犬,却连一根草都砍不到,只能徒劳地发泄着怒火。
王狗子三人早已钻进了茂密的竹林深处。
小张跑得太急,脚下被横七竖八的树根一绊,“哎哟”一声摔倒在地,手里的步枪“哐当”一声摔出去老远,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老栓回头拉他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的日军营地亮起了几十盏马灯,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像一群追魂的鬼火,正朝着这边移动,越来越近。
“别捡枪了!”李老栓拽着小张的胳膊就往前拖,语气急促得像敲鼓,“那破枪哪有小命金贵!快跑!让小鬼子追上,可就成筛子了!”
竹林里的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成碎片,落在地上斑斑驳驳,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却照不清脚下的路。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自己人提前设下的标记——
那些被削尖的竹片,一端指向安全的方向——拼命往山腹跑。
身后传来日军气急败坏的嘶吼声,还有探照灯扫过竹林的“哗哗”声,光柱在枝叶间晃来晃去,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仿佛随时会被那惨白的光吞噬。
“狗日的小鬼子,追得还挺紧。”王狗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像个破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响,突然停住脚步,从怀里摸出个小陶罐,里面是熬了三天的桐油,黏稠得像胶水,散发出一股怪味。
“给他们留个念想,让他们知道爷爷们的厉害。”
他蹲下身,飞快地把陶罐埋在岔路口的浮土里,上面盖了片枯叶,伪装得天衣无缝,“踩上去,保准让他们摔个狗吃屎,门牙都磕掉!”
果然,没过多久,身后就传来“哎哟”的惨叫,接着是军靴在桐油上打滑的“哧溜”声,还有枪托重重砸在地上的闷响,以及日军士兵叽里呱啦的怒骂声,乱成一团。
三人躲在暗处的巨石后面,捂着嘴偷笑,笑得肩膀直抖,笑出的白气在冷夜里凝成一团团白雾,又很快消散在风里。
看着日军一个个像喝醉了酒似的东倒西歪,王狗子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总算泄了些,打小鬼子,就得这么出其不意。
回到山腹阵地时,天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把远处的山头染成了淡青色。
胡连山正蹲在火堆旁烤红薯,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时不时往上窜。
见他们回来,他往火堆里添了根干柴,抬眼问道:“成了?”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成了!”李老栓往地上一坐,累得直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他伸手解下湿透的绑腿,露出冻得通红的小腿,上面还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
“粮草烧了个干净,连带着那几箱弹药也给点了,还捎带解决了五个反夜袭队的狗东西。”
他把缴获的一个日军军用水壶扔过去,水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这是那仁丹胡小队长的,看着还挺新,留着能用,壶里说不定还有半壶酒呢。”
陈老道从防空洞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磨得发亮的罗盘,铜制的盘面在晨光里泛着光,他正对着远处的山峦校准方位,嘴里念念有词。
“东边的迷阵得改改了。”他指着地上沙盘里代表竹林的区域,眉头微皱,沙盘是用沙土堆的,插着几根小竹片代表道路,
“鬼子昨天摸出了三条路,今儿得换个花样,把竹障挪挪位置,再挖几个虚坑,让他们进来就找不着北,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在里面打转。”
火堆上的红薯“啪”地裂开个缝,香甜的气息混着烟火气飘得老远,勾得人肚子直叫。
小张捧着个烤得焦黑的红薯,不顾烫嘴,吹了两口就啃下去,吃得满嘴是泥,突然指着山下,声音里带着点兴奋:“你们看!那边冒烟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日军营地的方向,升起了三股浓重的黑烟,黑得发沉,在晨风中慢慢散开。
那是他们在焚烧阵亡士兵的尸体——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大规模焚烧尸体了。
烟柱在晨风中歪歪扭扭地往上飘,最后散在大云山的竹林上空,像一块洗不掉的脏疤,丑陋而刺眼,提醒着每个人这场战争的残酷。
高桥三郎站在了望碉堡上,死死盯着那三股黑烟,指关节因为用力攥着栏杆,抠出了五道深深的白痕,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桌上的伤亡报告已经堆到了膝盖高,每张纸上的数字都触目惊心:阵亡两百一十三人,重伤五十六人,还有三十多个被“毒气”呛坏了肺,躺在医疗站里哼哼唧唧,咳嗽声此起彼伏,根本无法作战。
更要命的是,粮草只剩下五天的量,压缩饼干都得按人头发,弹药补给线被掐断了三次,现在连士兵的饮用水都得派人去三里外的小溪抬,效率低得让人抓狂,士兵们怨声载道。
“联队长,侦察机回报,大云山深处发现新的工事。”
副官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张照片,照片有些模糊,上面能隐约看见密密麻麻的坑道入口,像蜂窝似的嵌在陡峭的山壁上,“川军好像……在山里挖了地道,四通八达的,根本摸不清他们的路数。”
高桥三郎一把抢过照片,看了两眼,猛地狠狠撕成碎片,碎片从他指缝间飘落,像雪片似的。
“废物!一群废物!”他拔出军刀,狠狠劈在桌上的地图上,“大云山”三个字被劈得粉碎,木屑飞溅,“连一群拿着竹杆、土枪的杂碎都收拾不了,帝国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副官吓得“噗通”一声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碉堡外传来士兵的争吵声,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是因为分配压缩饼干起了冲突,甚至动了手——
这在以前军纪严明的队伍里,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可现在,饥饿和绝望已经让他们顾不上规矩了。
山腹的防空洞里,胡连山正给士兵们分发新做的竹矛。
竹尖被炭火烤得黝黑坚硬,还特意抹了层桐油,又韧又滑,捅在人身上能轻易撕下块肉来。
“都精神着点!”他拍了拍小张的肩膀,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鬼子快撑不住了,粮草不济,弹药短缺,军心涣散,这时候就是比谁能熬。
咱们再加把劲,熬住这阵子。
等长沙那边一打响,咱们就前后夹击,端了他们的老窝,把这群狗日的赶回老家去!”
小张用力点了点头,把竹矛攥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眼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洞外的阳光透过石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金子,带着点温暖的希望。
远处的竹林里,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飞起来,惊起一阵落叶——
这片被战火反复蹂躏的山林,终究还是活的,带着顽强的生命力,就像他们这些坚守在这里的人一样。
夜,又一次深了。
王狗子和李老栓再次摸向了日军的岗哨,小张跟在后面,脚步比上次稳了许多,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眼神里也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经历过战火淬炼的坚定。
月光穿过云层,照亮他们脚下崎岖的路,也隐隐照亮了远处长沙城的方向——那里,正有一场更大的风暴在悄然酝酿,雷声已在天边隐隐滚动。
拉锯战还在继续,每一天都伴随着枪声、火光和牺牲,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鲜血。
但每个人都知道,胜利的曙光,已经在遥远的天际线,悄悄露出了头,像一颗即将破土而出的种子,带着不屈的力量。
他们要做的,就是守住这片土地,等到黎明彻底到来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