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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寒江锁隘口 截粮惊寇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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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冷雨已缠缠绵绵落了整整三日,不曾有半分停歇。

湘北新墙河的水位借着连日阴雨迅猛暴涨,原本平缓的河道骤然湍急汹涌,浑浊泛黄的浊浪层层叠叠,狠狠拍打着两岸嶙峋的黑色礁石,

撞碎的水花混着泥沙飞溅三尺,落地便化作冰凉的碎沫,沉闷的轰隆水声不绝于耳,压得整片河道都透着一股肃杀的压抑。

深秋的江风凛冽如刀,裹挟着细密冰冷的雨丝,无孔不入地往人身上钻。

那雨丝不似寻常秋雨绵软,反倒像打磨锋利的细碎冰碴,刮在裸露的手脸之上,

是一阵阵刺骨的刺痛,寒意顺着皮肤肌理钻进骨血里,冻得人四肢僵硬,浑身发颤。

崖壁下的避风处,陈老道佝偻着苍老的脊背,狠狠缩了缩脖子。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破旧军装早已被雨水浸得半湿,布料沉甸甸地贴在背脊上,寒凉彻骨。

他抬手用力拽紧破军装的立领,将脖颈死死裹住,可山间江风刁钻狡猾,依旧顺着衣料的每一道缝隙、每一处破洞往里灌,

让他这把久经风霜的老骨头,从指尖到脊椎,都透着深入骨髓的寒意,连指尖都冻得微微发僵。

此刻的他,正半蹲在河道隘口的南岸崖壁之下,目光锐利如鹰,一瞬不瞬地盯着河面,低声指挥着十几个衣衫单薄的士兵,在湍急的水下布设拦河竹桩防线。

士兵们耗费两日功夫,深入后山密林砍伐的老楠竹尽数派上了用场。

每一根竹桩都有碗口粗细,质地坚硬致密,是山中生长数年的老料。

众人手持锋利砍刀,通宵打磨,将竹桩底端削成尖锐锋利的三角锥状,

又特意找来干柴烈火,反复烘烤桩头与桩身下半截。

高温炙烤让楠竹表层碳化硬化,褪去了竹木的软韧,变得坚硬耐磨、防水防腐,就算长期浸泡在激流淤泥之中,也不易弯折腐朽,足以死死锁住往来船只。

“慢着!都稳住力道!往左再挪半尺!”

陈老道压低嗓音出声叮嘱,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久经风沙的粗粝。

他眼神精准,死死锁定水下一处暗滩:“就那块位置!底下是硬青石河床,扎根稳、受力足,能扛住大船冲撞,别偏了位置白费功夫!”

齐腰深的冰冷河水之中,年轻士兵二柱正孤身立在激流里,半个身子被浑浊的江水包裹。

湍急的水流不断冲击着他的腰腿,力道强劲,让他身形频频摇晃,只能双脚死死蹬住河床淤泥勉强站稳。

他双臂环抱着一根沉重的楠竹桩,牙关死死咬紧,脸颊、嘴唇早已被冰水冻得发紫,连耳根都泛着青白之色。

连日低温加上冰水浸泡,早已冻僵了他的四肢。

刚踏入水中时,刺骨的寒意如同万千细针,密密麻麻扎进皮肉,痛得他几乎窒息。

如今泡得久了,双腿早已失去大半知觉,变得麻木僵硬,唯有每一次抬手、挪身、发力时,骨关节都会发出细微的咯吱脆响,透着深入骨髓的酸涩与冰凉。

听闻陈老道的指令,二柱不敢耽搁,凭着残存的力气,踩着松软淤泥一点点挪动位置,待找准落点,他深吸一口带着雨腥寒气的空气,屏住呼吸,双臂猛然发力,将沉重的竹桩狠狠往下按压、夯入河床。

岸边,士兵石头用力甩了甩双手湿漉漉的泥水,掌心被麻绳与竹屑磨出的红印隐隐发烫。

他方才俯身帮着同伴合力夯实竹桩,剧烈劳作让他浑身冒了一层薄汗,燥热刚起,凛冽江风一卷,浑身热气瞬间被吹散,贴身衣物变得又湿又凉,贴在身上冷得人打寒颤。

他望着河面密密麻麻、错落排布的竹桩,看着水下几乎被封锁大半的河道,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疑虑问道:“老道,这河道里的竹桩都快插满了,密密麻麻跟篱笆似的。

可鬼子的运粮船素来谨慎,真能乖乖往咱们这陷阱隘口撞过来?

万一他们提前察觉,绕路走可就全白费了!”

陈老道闻言,缓缓挺直佝偻的腰身,抬手搭在眉骨处,抬手拂去脸上的雨珠,目光穿透蒙蒙雨雾,沉沉望向波涛翻涌的河对岸。

北岸的芦苇丛长势稀疏,比南岸低矮不少,遮不住半点人影。

雨雾朦胧之间,隐约能看见芦苇深处有零星黑影来回晃动,枪械的冷光若隐若现,正是日军布置的沿河巡逻哨兵,正死死把守着河道要道,严防我方队伍活动。

陈老道对着河面狠狠啐了一口带着寒气的唾沫,眼底掠过一抹浓烈的憎恶与冷厉,低声沉声道:

“放心,老子摸透了这条新墙河的水路!整条河道唯独此处骤然收窄,河面缩窄一半有余,水流骤然加急、暗流丛生。

重载的粮船吃水深、惯性大,顺水而下根本刹不住船,想要绕行根本没有空间,只能顺着主流往这隘口走,由不得他们选择!”

话音落下,他抬手指向看似平静的水面深处,眼底带着胸有成竹的笃定:

“况且,咱们的陷阱从来不止竹桩这一道!你们仔细看水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浑浊的江水之下,数根手臂粗细的粗麻绳正随着水流轻轻起伏晃动,隐匿在水波与碎浪之间,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

麻绳一端牢牢捆扎在岸边厚重的岩石之上,绳结打得紧实牢固,纹丝不动;

另一端则坠着沉甸甸的石块,沉沉垂在深水之中,横跨整条隘口河道。

这些麻绳都是村里匠人新搓的上好黄麻绳,韧性极强,众人提前三日便用熟桐油反复浸泡、晾晒、浸透。

桐油裹满绳身,不仅防水防腐,更让麻绳愈发坚韧耐磨,越是在江水中浸泡,纤维越是紧绷结实,绝不会轻易断裂。

二柱依旧满心顾虑,望着水下隐秘的麻绳,皱着眉低声追问:

“可这麻绳终究是绳子,能挡得住鬼子的大船?他们船上都带着军用砍刀、刺刀,发现之后一刀砍断,咱们的布置不就落空了?”

“你这小子,还是太嫩,看不透其中门道。”

陈老道嘴角勾起一抹沉稳的笑,满脸沟壑的皱纹层层挤起,眼底尽是久经战事的老练与谋略:

“等鬼子察觉到水里有异样,船身早就被麻绳死死缠死了。

重载粮船速度快、惯性大,一旦绳网缠住船桨、船舵、船底龙骨,船身立刻失衡摇晃,船上的鬼子站都站不稳,东倒西歪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功夫从容拿刀砍绳?”

“再者说,这浸满桐油的麻绳泡在水里,通体湿滑油亮,刀刃打滑、无从着力,寻常一刀下去根本砍不断。

两道关卡层层堵截,他们这队粮船,今日插翅难飞!”

众人听得心中大定,眼底纷纷亮起光亮,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刀枪。

就在这时,河道上游的风雨深处,骤然传来一阵沉闷刺耳的汽笛呜呜声,穿透风雨水声,清晰地飘了过来。

紧随其后的,是整齐急促的木桨击水之声,哗哗的划水声顺着湍流缓缓逼近!

来了!

陈老道神色骤然一凛,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锐利。

他立刻压低声线,语速极快地沉声下令:“快!全体隐蔽!立刻钻进芦苇丛,屏住呼吸,半点动静都不许出!”

十几个训练有素的士兵反应极快,早已做好待命准备。闻言纷纷俯身低头,弓着身子飞速窜向岸边一人多高的浓密芦苇丛。

雨打芦苇沙沙作响,恰好遮掩了众人的身形与脚步声,转瞬之间,岸边崖下空空荡荡,所有人都完美隐匿在苍翠浓密的苇叶深处,不见丝毫踪迹。

陈老道最后一个闪身入丛,轻轻拨开身前摇曳的芦苇秆,借着苇叶的遮挡,透过细密的缝隙,死死紧盯上游驶来的船队,目光一瞬不离。

蒙蒙雨雾之中,一支庞大的船队顺着湍急江水,缓缓破浪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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