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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穷寇困绝地 泣血终战局(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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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深宵,湘北的寒风凛冽至极,早已不是寻常的冷意。

烈风裹挟着细碎坚硬的冰碴,漫天呼啸、肆意切割,狠狠砸在战壕、掩体、冻土之上。

寒气穿透单薄军装、浸透皮肉肌理,顺着毛孔钻进骨缝经脉,一寸寸冻结血液、僵住四肢,是足以冻僵魂魄的彻骨严寒。

大荆街西侧防线的简易土坡掩体内,王狗子深深蜷缩着身子,压低身形紧贴冰冷的冻土。

他口鼻呼出的白雾浓稠厚重,刚一脱离唇边,便被狂暴的寒风瞬间撕碎、吹散,连半分余温都留不住。

他抬手攥紧腰间的厚背砍刀,常年握持打磨的刀柄本浸着掌心的汗温,温润防滑,可在这深宵寒夜之中,表层早已凝结一层薄薄的白霜,冰硬刺骨,握在手中寒意彻掌。

夜色浓稠如墨,笼罩整片旷野,天地间只剩风声呼啸,死寂得令人心头发紧。

“稳住,别乱动,仔细听动静。”

身侧传来李老栓极低沉的嗓音,压过漫天风声,沙哑沉稳,像一块深埋冻土、历经风霜的顽石,自带稳人心神的力量。

老兵双目微眯,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黑暗深处,浑身肌肉紧绷,分毫不敢松懈。

征战多年的直觉告诉他,今夜的死寂太过诡异。

连日来困守孤岛的日军,日日疲于饥寒、怯于袭扰,连日未曾大规模异动,看似军心溃散、奄奄一息。

可越是看似平静,越是暗藏致命杀机,被逼至绝境的穷寇,必然酝酿着孤注一掷的反扑。

王狗子凝神屏息,轻轻侧过耳畔,紧紧贴住冰凉坚硬的地面。

冻土之下,隐约传来细微、沉闷的震颤。

起初微弱细碎,如同远山荒林间野兽疾驰踏地的轻响,转瞬之间,震动愈发密集、愈发沉重、愈发轰鸣,

成千上万的脚步重重夯砸在冻土之上,整齐划一、声势汹汹,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由远及近、步步逼近。

他心头猛地一沉,豁然抬头,死死盯住大荆街日军据点的方向。

那片沉寂了数日、死寂沉沉的黑色堡垒,终于亮起了数点惨白刺目的马灯光芒。

微弱的灯光穿透厚重夜色,在黑暗中格外狰狞刺眼,转瞬便被缓缓敞开的厚重铁门尽数吞没,只余下压抑到极致的肃杀。

“来了!鬼子突围了!”

王狗子喉间低低一呼,指尖骤然收紧,死死攥紧手中的汉阳造步枪。

老旧的枪身冰寒刺骨,冰凉的金属冻得指尖发麻,唯有常年反复打磨推拉的枪栓位置,被无数次握持摩挲,光滑温热,是寒夜里唯一的踏实。

轰隆——!

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骤然炸开!

日军据点沉重的实木铁门,如同被巨斧狠狠劈裂的朽木,剧烈震颤后轰然敞开。

积压数日的黑暗与杀机尽数倾泻而出,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如同决堤的潮水,从堡垒内疯狂涌出,黑压压一片,朝着西侧开阔平原猛扑而来。

夜色微光之下,无数钢盔顶端闪着冰冷森寒的金属寒光,层层叠叠、令人窒息。

日军机枪的三角支架拖拽在粗糙冻土上,发出刺耳尖利的金属刮擦声,吱呀刺耳,划破深宵寂静,裹挟着滔天杀意席卷而来。

“向西突围!全力冲锋!冲出去,全员生路!后退者,一律军法处置!”

高桥三郎暴戾嘶哑的嘶吼穿透漫天寒风,凌厉疯狂,裹挟着濒临覆灭的绝望与狠绝,在旷野之上久久回荡。

他一身沾满尘土血污的呢子大衣,腰间指挥刀出鞘半寸,寒芒森森,亲自立于突围队伍侧翼,督战冲锋。

坚硬的军靴狠狠踩碎地面的薄冰与霜雪,每一步都铿锵沉重。

他牙关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咔咔作响,周身肌肉紧绷僵硬。

这战栗无关恐惧,无关怯懦,是彻骨严寒透支体能的极致僵硬,是全军覆灭、绝境搏命的极致焦灼。

“打信号!示警合围!”

死寂一瞬,李老栓低沉的喝令陡然炸响,冲破风声!

身侧待命的信号兵立刻侧身蹲伏,双手护住风中微弱的火星,指尖快速擦亮火折子。

摇曳细碎的火光刚一亮起,便被狂风撕扯得摇摇欲坠,只剩一点堪堪存续的猩红火星。

他不敢耽搁分毫,迅速引燃肩头备好的信号弹。

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一抹赤红火光冲天而起,笔直刺破厚重沉沉的夜幕,攀升至夜空高处轰然炸开。

漫天暗红火光铺展绽放,像一朵盛开在墨色云层上的血色秋菊,绚烂又惨烈。

这一束火光,是告知全线友邻部队的合围信号,是川军将士死守防线的预警,更是今晚终局血战、全歼穷寇的反击号角!

“全员就位!放竹筒!”

王狗子早已蓄势待发,双手各攥一只、腰间别着一只沉甸甸的特制石灰辣椒竹筒,听见号令的刹那,手臂奋力甩出!

三只竹筒在空中划出三道利落凌厉的抛物线,精准砸落在日军冲锋队伍的最前端。

嘭!嘭!嘭!

三声沉闷的落地炸响接连响起!

密封的竹筒瞬间碎裂炸开,囤积其中的干石灰、细辣椒粉、辛辣烟尘尽数喷涌而出,借着凛冽北风之势,化作漫天白茫茫的辛辣雾浪,铺天盖地、迅猛席卷,狠狠灌进日军冲锋的人群之中。

猝不及防的日军前锋瞬间被浓雾吞噬,辛辣刺鼻、灼人双目、呛入肺腑。

剧烈的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冲在最前的士兵齐齐弓起脊背、弯腰剧烈咳嗽,撕心裂肺的咳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滚烫的辛辣雾气钻入眼缝、鼻腔、喉咙,如同无数烧红的细沙嵌入皮肉,双目灼痛难忍、泪流不止,鼻涕口水混杂满脸,视线彻底模糊漆黑。

人人睁不开眼、喘不上气,连抬手擦拭面庞、遮挡雾气的余力都没有。

后方不知情的冲锋士兵依旧疯狂前冲,硬生生将前方呛咳瘫软的同伴狠狠推倒、踩踏,

密密麻麻的人群瞬间冲撞堆叠,整齐的冲锋阵型顷刻崩塌,乱作一团,成了一锅汹涌沸腾、自相践踏的乱粥。

“拉绊索!锁死前路!”

李老栓声线凛冽,再度喝令!

王狗子左右两侧埋伏的两名士兵同时发力,双手死死拽紧深埋冻土之下的粗麻绊马索!

原本隐于枯草冻土之下的绳索骤然绷紧、笔直绷起,像一条条蛰伏已久、骤然发难的黑色毒蛇,横亘整条冲锋要道!

正在全速奔跑、身形失控的日军士兵接二连三被狠狠绊倒,脚下一崴、重心尽失,成片成片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坚硬结冰的冻土之上。

前排士兵摔得骨裂吐血、动弹不得,后排士兵收势不及,踩着同伴的躯体、头颅、手臂疯狂碾压冲锋,惨叫、哀嚎、怒骂、骨折声响彻旷野,惨烈至极。

“引土雷!炸敌阵!”

断墙残垣之后,隐蔽待命的爆破士兵果断发力,狠狠拽动埋设在地下的土制地雷引线!

沉闷的轰鸣从地底接连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却有着穿透土层的磅礴气浪!

轰隆!轰隆!

坚硬冻土被轰然掀飞,漫天泥土、碎冰、石块混杂着炸裂的木屑、残破衣物冲天而起,裹挟着凄厉绝望的日军惨叫,狠狠砸落大地。

一名刚刚架起歪把子机枪、正要锁定川军掩体的日军机枪手,瞬间被汹涌气浪凌空掀翻数米远。

沉重的机枪脱手飞出,狠狠砸在冻土之上,枪身变形、零件崩飞散落,彻底报废。

硝烟尘土漫天弥漫,遮挡半边夜色。

混乱的敌阵之中,伤亡骤增、哀嚎遍野。

高桥三郎被身旁数名亲卫死死按在人群中央,堪堪避开被炸飞的碎石与倒伏的士兵,侥幸未曾摔倒。

他双目赤红、血丝暴起,瞳孔里映着己方军队全线崩盘、自相践踏、死伤惨重的惨烈景象,心底积压多日的焦躁、愤怒、绝望彻底爆发。

精心挑选、拼死带出的最后一批精锐,未曾冲破防线半步,便深陷陷阱、溃不成军,如同待宰的羊群撞进必死的狼窝!

“机枪全员架设!火力压制!”

“爆破组上前!破除障碍、炸开生路!拼死突围!”

高桥三郎挥刀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最后的疯狂与偏执。

残存的数挺歪把子机枪迅速调整阵型,架起枪身,漆黑枪口对准川军藏身的土坡掩体,密集的子弹骤然倾泻而出!

哒哒哒!哒哒哒!

急促凌厉的扫射声刺破夜色,无数子弹带着破空锐响呼啸飞来,狠狠砸在土坡之上。

掩体表层的浮土被子弹打得飞溅炸开,碎土碎石漫天纷飞。

趴在掩体后的王狗子紧紧贴死地面,头颅深埋,耳畔全是刺耳的枪声与泥土炸裂声,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子弹擦着头顶土层飞过的灼热气流,生死只在分毫之间。

“班长!鬼子爆破组动了!”

王狗子眼角余光敏锐捕捉到黑暗中的异动。

四名身背炸药包的日军士兵,弯腰弓背、压低身形,借着机枪火力掩护,

沿着低洼处快速匍匐前移,动作迅猛决绝,已然逼近陷阱区域边缘,距离破障位置仅剩数丈之遥。

一旦让他们引爆炸药、炸开障碍,层层布设的陷阱防线便会彻底失效,日军主力便能顺势突围,整场围歼战将功亏一篑。

李老栓牙关紧咬,掌心摸出一枚磨亮木柄的手榴弹,指尖扣紧引线,眼神凌厉如刀:

“狗子,带两个弟兄,从左侧矮林迂回绕后!悄无声息,速战速决,敲掉这队爆破鬼子!一个不留!”

“得嘞!”

王狗子应声利落干脆,瞬间翻身而起,腰间砍刀顺势出鞘,寒光一闪。

他躬身压低身形,一头钻进侧边漆黑的矮树丛之中。

冬日枯枝早已落尽,光秃的枝桠挂满坚硬冰碴,飞速穿梭之间,冰冷的冰棱狠狠刮擦过脸颊、脖颈,划出细密火辣辣的血痕,寒风灌入伤口,刺骨生疼。

可他浑然不觉分毫痛楚,眼底、心头、视线之中,只剩那四道快速蠕动的黑影,心神极致集中,唯有杀敌破敌、死守防线一念。

借着树木暗影完美掩护,三人悄无声息潜行逼近,距离日军爆破组仅剩丈许距离。

王狗子骤然挺身暴起,手腕猛然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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