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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退而未溃 诱敌入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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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我川军残躯,彻底锁死日寇南下之路,将豺狼尽数引入天炉绝境!”

军令如山,振聋发聩。

一道道指令层层传递,顺着风雨硝烟,传遍新墙河残余的每一道阵地、每一支连队、每一名幸存将士。

历经三日死战、满身伤痕的川军将士,无人困惑、无人抵触,尽数了然于心、坚决执行。

这群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巴蜀男儿,早已读懂了这场战役的深意。

他们用性命守住了第一道炉口,如今便要用隐忍与纪律,敞开炉门,引狼入瓮。

放眼整片战场,没有一兵一卒仓皇逃窜,没有一人弃械逃亡。

残破的阵地上,幸存的士兵相互搀扶起身,简单包扎好血肉模糊的伤口,整理好残缺破损的枪械,收拢好零零散散的建制。

断臂伤兵拄着步枪站稳身形,轻伤士兵搀扶着重伤战友,疲惫的身躯依旧挺直,涣散的眼神再度凝起锋芒。

各个连队快速整编,残缺的班组两两合并,受损的阵型快速补齐,短短片刻,原本散落的残兵,再度凝成规整的军阵。

后卫部队率先进驻最后一道警戒阵地,卧倒掩体、架起枪械、严阵以待,佯装死守姿态,迷惑对岸日军;

主力部队则有条不紊,分批、分段、交替撤离,脚步沉稳、秩序井然,没有丝毫慌乱。

硝烟风雨之中,数万川军残兵,以最疲惫的身躯,展现出最严明的军纪。

这便是川军!

世人偏见,皆言川军装备简陋、军纪松散、战力平平。

可历经淞沪、徐州、武汉、赣北无数血战,再到如今的长沙会战,巴蜀子弟用一场场惨烈的胜利击碎所有偏见。

他们无精锐装备、无充足粮饷、无后勤优待,却有最纯粹的家国大义、最坚韧的铁血筋骨、最严明的军人本色。

可以死战殉国,绝不溃逃失节;可以隐忍后撤,绝不乱阵失魂。

视线转回三连阵地。

历经绝境背靠背死搏、浴血重生的陈老道、李老栓、王狗子三人,刚刚从战地医院仓促归队,便赶上了全军后撤的军令。

三人依旧满身绷带,伤痕累累,尚未痊愈的伤口,在风雨寒意与行军震动中,阵阵刺痛,钻心难忍。

陈老道左肩的刺刀贯穿伤最为严重,绷带早已被渗出的血水浸透,暗红的血迹晕染开来,覆盖了大半边肩头。

他抬手随意按了按伤口,面色平静无波,数年血战,皮肉之痛早已习以为常。

相比于战友的殒命、山河的破碎,这点伤痛,微不足道。

他依旧是那副沉稳冷峻的模样,眼神沉静如深潭,扫视着连队整编的队伍,目光掠过一张张带伤的脸庞、一双双坚毅的眼眸,心底了然。

三日血战,三连从满编连队打至不足二十人,昔日并肩的弟兄大半长眠于此,幸存的每个人,都是从鬼门关抢回的性命。

李老栓手臂的刀伤被仔细包扎,憨厚的脸上褪去了初战时的质朴懵懂,多了几分战火淬炼的沧桑坚毅。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卷刃的大刀,刀身布满缺口,血迹早已干结,这是三日白刃死搏的见证。

脚下踩着泥泞血土,回望满目疮痍的阵地,眼底满是肃穆与不舍。

这片土地,浸透了他与战友的鲜血,埋葬了无数并肩作战的弟兄,是浴血守护的疆土,也是刻骨铭心的战场。

年仅十八岁的王狗子,变化最为彻底。

他缓缓驻足,抬头望向新墙河奔腾的河水。

浑浊的河水滚滚东逝,河风凛冽,裹挟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过往三日的惨烈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炮火连天的轰炸、近身厮杀的嘶吼、战友倒下的决绝、绝境求生的拼搏。

在这里,他见过最残酷的死亡,也见过最滚烫的忠诚;感受过最深的恐惧,也淬炼出最烈的血性。

“老道哥,我们……就这么走了?”王狗子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不甘。

不是畏惧后撤,是心疼这片用性命守住的土地,心疼永远留在这片山河的弟兄。

陈老道停下脚步,顺着少年的目光望向新墙河两岸,风雨吹乱他额前的碎发,声音低沉而厚重,带着历经百战的通透与从容:“不是走,是引敌。”

“我们死守三日,耗干了鬼子的锐气,现在退,是故意露破绽、卖破绽。”陈老道缓缓解释,目光望向南方云雾笼罩的汨罗江,

“鬼子骄狂,吃软不吃硬。我们死守不退,他们只会谨慎攻坚、步步稳进;

我们有序后撤,他们就会以为我们撑不住了,急于立功、急于破城,必然不顾一切孤军深入。”

“新墙河只是第一道关口,不是终局。”

他抬手指向远方层叠的山峦江河,眼神锐利如刀:

“薛长官的天炉,炉口在新墙河,炉腹在汨罗江,炉底在长沙城。

我们退得越稳、越真,鬼子陷得越深、越死。现在的每一步后撤,都是在为最后的全歼攒势。”

李老栓走上前来,重重点头,憨厚的脸上满是决绝:“俺懂!咱不是打输了跑路,是把鬼子往圈套里带。

让他们得意几天,等他们彻底钻进网里,咱们四面八方合围,把这些豺狼全部宰在三湘大地!”

王狗子闻言,重重攥紧了拳头,掌心的伤口隐隐作痛,却让他心神愈发坚定。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血战、所有的隐忍,都不是徒劳,都是为了最终的绝地翻盘、卫国歼敌。

“我明白了。”少年重重颔首,眼底的不甘尽数化作战意,“我们守得住,也退得稳,最终,杀得尽!”

三人不再多言,整理好枪械装备,汇入后撤的队伍之中。

连队队伍蜿蜒曲折,沿着湘北泥泞的官道,稳步向南推进。

士兵们相互搀扶、彼此照应,轻伤扶重伤,老兵带新兵,哪怕身心俱疲、伤痕累累,依旧阵型整齐、步履坚定。

后撤的途中,随处可见九战区统筹的军民撤离队伍。

沿途村落的百姓早已完成坚壁清野,老弱妇孺结伴南移,青壮乡民自发协助军队搬运物资、护送伤员。

战火之下,无一人逃窜慌乱,无一人怨声载道,军民同心,步调一致,构筑成最动人的卫国图景。

而北岸的日军阵地,正如薛岳、刘湘所预判的那般,彻底陷入骄狂的狂喜之中。

三日攻坚寸步难行的焦灼,在看到川军阵地兵力渐疏、守军逐步南撤的瞬间,尽数消散。

日军侦查小队反复探查前沿阵地,回报的消息无一例外:

川军防线兵力空虚、抵抗微弱,已然全线后撤,呈现溃败之势。

日军前线指挥部一片欢腾。

“报告师团长!支那川军战力彻底枯竭!连日血战损耗惨重,已然无力坚守,全线向南溃逃!”

“新墙河防线彻底失守,支那残兵仓皇逃窜,我军可全速追击!”

“长沙门户洞开,正是我军一举南下、攻克长沙的最佳时机!”

日军将领站在高处,望着南岸愈发稀疏的抵抗火力、逐步远去的川军阵型,脸上露出傲慢狰狞的笑容。

他们全然忽略了自身惨重的伤亡、匮乏的补给、疲惫的军心,全然无视孤军深入的兵家大忌。

连日攻坚的挫败,让他们急于一场大胜洗刷焦灼、彰显战力;

长久以来的轻敌之心,让他们笃定中国军队不堪一击、一触即溃。

“全军休整半个时辰,即刻全速南下追击!”日军师团长拔刀直指南方长沙方向,厉声下令,“不给残敌喘息之机,一举突破汨罗江,踏平长沙城!”

军令下达,数万日军休整完毕,即刻整装出发。

密密麻麻的日寇大军,摒弃了稳步推进、层层设防的稳妥战术,不再探查侧翼、巩固补给,凭着一股骄狂之气,浩浩荡荡向南猛冲。

钢枪林立,甲胄森森,数万兵力倾巢而出,死死追着川军后撤的轨迹,向着汨罗江纵深地带疯狂突进。

日寇士兵人人战意高涨、气焰嚣张,自以为胜券在握、大势已定,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精心布设的血色炼狱,一步步钻进无法脱身的天炉死局。

风雨渐歇,天光微亮。

新墙河的硝烟缓缓飘散,惨烈的血战暂时落幕。

川军第二十军全军将士,依旧保持着最严谨的后撤节奏,不疾不徐、不慌不乱,后卫阻敌、主力南移,层层铺垫、步步诱敌。

刘湘拖着病体,带着军部督导队,策马奔走在全军后撤的各条要道之上。

寒风掀起他的衣角,孱弱的身躯在战马之上微微晃动,咳喘不止,却目光灼灼、神色坚毅。

他逐段巡查阵型、逐部安抚将士、逐处调整部署,严防一兵一卒溃散、一处阵型混乱。

沿途所见,皆是动容。

满身伤痕的士兵,拖着疲惫的身躯稳步前行,无人叫苦、无人掉队;

断臂伤残的战士,拒绝特殊优待,执意归队前行,坚守军人本分;

年轻的新兵,褪去怯懦、眼神坚定,紧随老兵步伐,步步沉稳。

看着这支屡败屡战、愈战愈勇、铁血不屈的川军,刘湘心底满是滚烫的敬意。

巴蜀子弟,生在西南、长在巴山,性情质朴、不善张扬,却每逢国难,必倾尽全力、死战不退。

以血肉铸炉口,以纪律诱豺狼,以丹心护山河。

前路,汨罗江浩荡奔涌,第二道血色炉腹已然布防完毕、坚壁清野、静待敌至。

后撤的川军队伍如一条坚韧的长龙,穿梭在湘北的山野官道之间,步步退让、步步布局。

骄狂的日寇大军紧随其后,浩浩荡荡、步步深入,彻底坠入天炉杀局之中。

天炉初成,豺狼入腹,一场更大、更烈、更震撼的合围血战,正在汨罗江畔,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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