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五重吞星霞（2/2）

血魔没答，掌心一翻，一只凝实血手便托到古炉下方，把原本倾斜的那一角稳稳举正。

顾岩手里的铜扣顿时对准孔眼，赶紧敲进去，连喊都顾不上喊。

古魔松开六条手臂，望着那只没有半点漏力的血手，笑着拍了他后背一巴掌。

“行，下回重的都归你。”

“人多的时候，可别少砸一堵墙。”

两人互不相让，手下却配合得极快，六个炉耳很快都系上新索，宽大的石台也重新调平。

陆昊走到炉口，接过顾岩留好的第一瓶元露，用其中少许温开内壁的旧纹。

罡火净源从鼎中放出，正是先前矿船上吞来的那一份，经功法分去杂性后，被引入丹田火山。

一缕已经温和的地火从掌中延出，点亮古炉最底下的引火槽。

顾岩赶紧按住两边风闸，照陆昊示过的次序缓缓开炉。

炉胆深处亮起赤光，久久沉寂的分火沟重新贯通，第一声低沉炉鸣沿着整座石坪传了出去。

他将一段刚缴获的好索材送入炉中，等颜色烧透，再用长钳拖到锻台上。

锤落，火星四溅。

过去要借陆昊鼎火才能烧透的厚料，现在在这座炉里便能由他自己打成需要的形状。

顾岩一锤紧跟一锤，直到索材化成结实的舟梁扣，才抬起头，露出一个沾满灰的笑。

“能用了。”

林薇站在新炉旁，抬手挡住飞来的几点火星，袖口先前缠过的破布也跟着松开。

陆昊这才看清她手腕上那道浅伤，伸手接过破布，掌心温和本元缓缓覆上去。

“那柄斧，还是擦到了？”

“甲片划的，不碍事。”

她看着细伤迅速收拢，没有把手抽回去，另一只手却已经按住他的剑鞘。

“刚才炉里亮了一回，我就知道你又往前走了。”

“五重。”

“进矿海时还是三重，这会儿已经五重了。”

林薇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眼底全是笑意。

“你走得这么快，我可不想连你的剑光都追不上。”

“刚才护舟那一剑，就很快。”

陆昊笑着松开她的手，林薇也笑了，抬指把他袖口的一点银灰抹去。

“那下回我得更快些。”

她把长剑重新系牢，走到后拖架帮鲁衡收绳，动作轻快，方才那点浅伤已经不再牵扯手腕。

陆昊望着她的背影，收起掌心暖光，转身接过顾岩递来的舟梁扣。

他翻看新扣内侧平整的弧面，亲手把它安装到问界舟的后拖架上。

这座炉不用永远待在他身边，带回无归港，更多会铸器的人也能接着用它修舟。

只是眼下，还得先把它稳稳运出矿海。

获救的三十一名矿工已经在主舟内歇下，苏绫给伤口换过药布，正把干粮分给能吃东西的人。

一位做过副舵手的老工吃过干粮，主动问起天罗矿船，说自己会开那条船的尾炉。

陆昊带他过去，确认绞盘虽毁，推进炉与副帆仍能用，便将抹去旧印的操舟玉片交给他。

老工又叫来几名熟悉舟务的同伴，把伤重者先扶上矿船，准备沿来时灯路去外礁。

闻绍平的商船就在那边等候，可以接应他们，再安排回港养伤。

陆昊看着载人的船慢慢驶出窄口，才回到问界舟，没有让这些刚脱困的人继续陪自己深入险地。

鲁衡将血魔托稳的炉台与后拖架相连，准备先试过最近的一段平缓航路。

陆昊走到舟首，望向沉星腹更深处，忽然发现先前飘向外面的矿雾停了。

紧接着，一缕银白光流沿旧砖道上方缓缓向内移动。

起初只是一缕，随后是成片碎砂，连悬在半空的轻石也跟着倒转方向。

鲁衡刚放开的梭灯，竟被那股回流拉出一条长长的亮线。

远处矿船接连响起急促鸣笛，争先恐后收帆转向，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吸气。

陆昊却没有立刻下令退走。

他抬掌稳住问界舟船首，目光穿过逆行的银流，看向后面正在一点点显露的古老石壁。

“先停在这里。”

刚踏入归一五重的本元从掌心铺开，船身安静下来，只有那道逆流仍在前方越走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