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好船不烧(2/2)
“陆公子,您北去也得用源。”
陆昊把箱盖扣好,推到他面前。
“我带着炉走,你们又得拆船烧木头。”
他抬手指了指已经泛红的炉口。
“把它用好,来往船多了,你们自己就养得起。”
老船工抱紧箱子,弯腰去拾掉在地上的锁扣。
拾了两次才拾起来。
码头另一端忽然传来鲁衡的吆喝。
“左舱再搬两箱,别全压船头!”
两艘完整运舰已卸下军旗,船侧还留着原来的深色漆痕。
原先受雇驾船的人站在舵楼下,等着新的安排。
鲁衡把航路摊在木箱上,先问谁愿留下跑港间运输。
有人立刻举手,也有人搓着掌心,说想回家看看。
“想回就回,今天这趟试航也不算白干。”
他将工钱放在图旁,拿两块木牌压住。
听见这话,那个想回家的中年船工反倒先上了甲板。
“我看右舷吃水,这船跟了三年,闭眼也知道哪里响。”
鲁衡没有赶他,递过去一把长柄探钩。
另一名老舵工却迟迟没上船,攥着帽子站在岸边。
陆昊看见他望着船舷那道旧军漆,走过去问了一句。
“家里也有人等?”
“我家就在这儿。”
老舵工把帽子越拧越紧。
“我怕往外走,别人看见这船,还以为我们是来抓人的。”
陆昊俯身拾起一柄刮漆刀,递到他手上。
“那就把字刮掉。”
老舵工怔了一下,抬头去看鲁衡。
鲁衡已经从舵楼解下最后一块军牌,随手抛到岸上。
“船名你们自己商量,别叫得我认不出来就成。”
那人终于松开帽子,沿跳板快步上船。
刮刀划过旧漆,露出底下坚实的船板。
运舰装上修船用的石料,顺着港口新开的水道缓缓驶出。
陆昊随第一艘登船,没有去碰操舟的阵盘。
驶过外桩后,右舷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哒哒声。
中年船工立刻举起探钩。
“停右推进,轴套没吃住!”
旁边年轻人一慌,险些把两边供源一起抽空。
鲁衡按住他的手,让左侧继续送力,再借尾舵缓缓卸去船速。
船身顺潮转了半圈,稳稳贴住外礁。
年轻人的额角全是汗。
“军里以前不让停,一停就挨鞭子。”
鲁衡蹲下去,掀起脚边盖板。
“那鞭子会替你修轴?”
那人怔了怔,随即蹲下来帮他递钳。
故障只是旧垫片磨薄,重载时才露出来。
换好垫片,鲁衡让年轻人自己再转一次舵。
两艘船在外礁绕过半圈,将石料送到另一端的泊台。
返程时,两艘运舰并行入港,旧军漆下的新船名迎着灯火露了出来。
岸上等着卸粮的人挥起手,喊的是掌舵船工的名字。
陆昊直到回到港口,才从舷边收回手。
他掌中托着的一缕本元,从头到尾没有放出去。
鲁衡看见了,笑着在衣上擦了擦掌心。
“下回您可以坐舱里喝茶。”
“最好连茶都不用我带。”
“那得等他们挣到第一笔运钱。”
两人说话间,港内一道青灯升了起来。
轮值船主正在放行今日第一队普通商船。
没有人再挨个交出船上最好的货,也没有锁链从暗处横过航道。
一艘修补过的小船驶到运舰旁,船尾挂着新洗的红布。
船上的老妇人端来一碗热汤,非要递给陆昊。
他接过尝了一口,舌尖先是一辣,随后才涌上鱼鲜。
老妇人见他喝了,转身去找第二只碗。
“锅里多着呢,驾船的也来!”
鲁衡刚伸手,远处忽然有人敲起铜盆。
那声音从西泊一路传来,比开炉时的锤声还响。
杜庆生站在高处,脚边堆着桌板。
“船回了!摆桌!”
船工们这才发现,岸上的空坪已经扫净。
几坛酒压在凉水里,星鱼剖开铺上铁网,炉边还烘着刚蒸好的粗面饼。
顾岩本想再量一回新钉,被两个老匠左右拉住。
魔罗提斧转身时,杜庆生也给他塞了一只大碗。
他低头看了片刻,把斧放在了背光的石凳旁。
陆昊站在靠岸的跳板上,忽然听见背后一声轻响。
方才那年轻船工把旧鞭架折成两段,扔进了煮汤的灶膛。
火苗舔上黑木,很快烧得通红。
运舰安安稳稳泊在灯下,明日还要载货出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