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陆尊的酒(1/2)
古魔面前摆着六只碗。
鲁衡端着酒过来时,先看见了碗,又看见旁边快空了的鱼架。
“六只手,六份菜?”
古魔慢慢嚼完嘴里的鱼,空出一只手按住最后半条。
“你只拿了一个碗。”
鲁衡当即转身,找杜庆生又讨来一摞。
两人还没分出高低,一双筷子从中间伸过,夹走了烤得最焦的一块。
星儿坐在桅杆投下的影子里,吹了吹热气。
“再说就凉了。”
陆昊看着古魔僵在半空的手,忍不住笑出声。
这些日子一上船就是险潮,一落岸就是刀兵。
直到今晚,大家才有空认真争一条鱼。
林薇把烫好的酒放到他手边,自己端了一碗温汤。
她掌缘的旧伤已收了口,握碗时仍避开最热的地方。
陆昊伸手把碗换了个方向,让缺口朝外。
“明日不急着赶早潮,等船工把缆松好。”
“你是想等我喝完,还是怕顾岩把炉拆开再查一遍?”
两人朝炉坪看去。
顾岩果然端着饭站在炉旁,另一只手还在比画新装的管路。
杜庆生把他拖回桌边,直接抽走了那根量尺。
“吃完再看,炉又不会长脚。”
顾岩没能抢回来,只好坐下。
他咬了口饼,终于发现里面夹着厚厚一层鱼肉。
坐在主桌边的船主起身敬酒,旁边的人跟着站起来。
有人喊了声陆尊,声音却带着小心。
从前他们敬那些统领,碗举得越高,头便低得越深。
这回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昊托住最前面那只发颤的碗。
“敬今天能回家的人,怎么样?”
老人嘴唇动了动,终于把憋了半晌的话换成一句好。
酒碗碰在一起,清亮的声响传过长桌。
远处不能饮酒的伤者,也举起手里的热汤。
杜庆生喝得急,被呛得弯下腰。
旁人拍他的背,他却笑着把怀里的小木牌掏出来。
那是修船坪新领的工牌,名字刚刻上去,边缘还有木屑。
“我先在这里做半年,攒够路费就回一趟。”
“回去接人?”
“接不接还得问我媳妇,她嫌海上风大。”
杜庆生挠挠头,眼睛里带了点发亮的窘意。
“她要不来,我就回去修农船,手艺总饿不死人。”
旁边的同伴笑他还没回家就先认了输。
他把木牌揣好,低头扒饭,耳朵红了半边。
苏绫给伤者看完药,坐过来时正听见这一句。
“先把你那条腿养好,免得回家还要她来抬。”
杜庆生连忙把偷偷伸向酒坛的手缩了回去。
席间又是一阵笑。
陆昊拿起酒碗,慢慢喝下半口。
酒很烈,入腹却没有杀伐后的冷意。
席外忽然传来争执声,却不是有人闹事。
一个抱着旧包袱的妇人,想把东西塞给守在船边的人。
包袱结没扎牢,滚出来几颗磨得发亮的珠子。
杜庆生认得她,忙过去把人请到桌边。
她丈夫的船先前被军索拖翻,人侥幸回来,家当却大半沉了。
今日她把仅剩的首饰装来,说什么也要留在问界舟上。
“我们这些人,不能只白吃您一顿救命饭。”
陆昊捡起滚到脚边的珠子,用桌角的干布擦去灰。
珠心有条裂纹,线眼磨损得很厉害,显然戴了许多年。
“这是谁给的?”
妇人低头看了眼。
“出门前,我娘塞的。”
陆昊把它放回包袱,连同散开的线一并收好。
“那该留着,哪天回去,还让她认得。”
妇人站着没动,眼眶却一下红了。
林薇拉开身旁空凳,让她坐下吃一碗热饭。
等那人终于肯坐,陆昊从她带来的竹篮里挑了只粗陶杯。
“这个送我,船上正缺不烫手的。”
妇人连忙说杯口不好,自己烧得歪。
他倒了半杯温水,握在掌中,确实比薄瓷厚实。
杜庆生在旁边笑着替她收了包袱,她这才拿起筷子。
不远处,一直伸长脖子看着这边的船工也悄悄坐了回去。
他藏在袖里的小钱袋,终于重新系到了腰间。
林薇侧过身,在陆昊耳边轻轻说了句话。
“再这样敬下去,你要背一船碗走。”
陆昊望着掌中的粗杯,拇指摩挲过那圈不太圆的杯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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