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陆尊的酒(2/2)
“这只留在我们桌上。”
林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岸边那些刚晒好的衣裳。
几件大小不一的旧衣,晾在曾经挂过军旗的绳上。
“北边也会有人等着这样的日子。”
陆昊收回目光,把一张折起的航图放在桌角。
“先过九曜,换到更细的北路图。”
林薇用筷尾指住图上交错的水纹。
“这边看着近,为什么船都绕东走?”
“里面是断灯峡,商船进去容易,装满货便难出来。”
说话的是陶照山。
这个在港里做惯旧货买卖的老人,挤过两张长桌才来到跟前。
他胸前沾着一片葱叶,手里却捧着干干净净的金边请柬。
“九曜那边今年开市早,我托熟人添了你们的名字。”
陆昊接过翻开,里面列了入市验货的泊位和日期。
陶照山伸手敲了敲最后一行。
“到了这处先找我,别一上岸就被那些铺子拦住。”
“你也去?”
“这港里欠的船板总得补,我去看木料,再带些便宜的药。”
老人说完,才发现胸前那片葱叶,忙不迭拂掉。
闻绍平的商船会绕外侧宽河先行,他便搭那艘船去九曜等候。
沈青禾也随船,临行前送来两只不同的盒子。
窄木盒里是一包包药种,裹着微湿的薄纤。
玉盒则结着冷霜,开盖时露出完整根须与饱满药心。
“净矿的价钱都折在这里了,成熟药按你给的年份挑的。”
沈青禾把验药小签递给苏绫,先请她验过封口。
苏绫抽出一根细针,轻轻探入药根尾端。
针尖带出淡金药汁,沉到清水里,迟迟没有散开。
“火候够了,损伤也少。”
她将玉盒重新封好,另把药种挪到离酒坛远些的地方。
旁边一个喝多了的船主看见嫩绿种衣,伸手就想摸。
沈青禾用筷子轻轻一挡。
“这不是下酒菜。”
那人连忙赔笑,转头从古魔碗边夹走了一块鱼。
古魔还在跟鲁衡争归属,等低头时,鱼架上只剩一截骨头。
陆昊把自己的那盘推了过去。
古魔接住盘子,六只手总算安静下来。
长桌另一头,几名愿意接运舰的船工正商量第一趟运什么。
一人想运矿,一人说带粮稳当,争得面红耳赤。
没有谁再去看旧军令上盖着什么印。
他们争到最后,各自挪了半步,把两样货都写进了舱单。
陆昊起身离席时,老人还要再敬。
他指了指桌上未动的菜,让大家坐下。
“留一点力气,明天开炉搬料,别全靠杜庆生。”
杜庆生正好抬头,嘴里塞着饼,只能拼命摆手。
笑声沿码头追出很远。
问界舟上静下来,林薇把那张请柬压进图袋。
陆昊取出父亲留下的旧剑鞘,擦净缝里的细灰。
鞘口的一道旧磨痕,在灯下显得格外深。
小时候他也曾看父亲这样擦剑,只觉得那只手很稳。
如今握住同样的位置,才发现鞘皮早被掌心磨得发软。
林薇坐在旁边,没有催他收起来。
片刻后,他将剑鞘包好,再把母亲留下的火匣放回内侧。
匣中旧火温暖如常,没有忽然传来声音,也没有指向新的地方。
可他仍把外面的软布理平了。
“到北边,先问走过旧路的人。”
林薇替他拢紧图袋的带子。
“我陪你一家家问。”
天色渐暗,席间的灯火还没有熄。
港外远礁上,一艘不挂旗的小舟隐在暗处。
接引分司使程肃站在船头,接过探子带回的断甲。
这次奉命收拢猎船的差事,本该由苍龙军替他开路。
如今敖澄已死,断甲上的军印再也激不起回应。
他看了很久,直到指缝被锋口划出血。
“港阵是谁在管?”
“几个船主轮值,炉也烧起来了。”
程肃把断甲丢进水里,没再问那场酒席。
他转向随船的传令修士,声音压得很低。
“让断灯峡的猎主卢惟真明日换潮就走,俘虏和猎船一艘也别落下。”
传令修士迟疑了一下。
“不等总台接令?”
“等他们来,剩下的只有空舱。”
程肃让船头转向散船必经的浅滩,将手边的遮灯罩扣了下去。
港中的笑声,被渐起的潮声隔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