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秬鬯彤弓(下)(2/2)
狄人猝不及防,侧翼顿时大乱。而成师的勇武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手持双戟,身先士卒,所过之处,狄人纷纷落马。晋军骑兵见主将如此勇猛,士气大振,奋勇杀敌。
正面,姬仇令旗再挥:“车阵,开!”
前排战车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的步卒方阵。这些步卒手持长达三丈的长矛,矛杆尾端抵地,矛尖斜指前方,形成一片枪林。
狄人骑兵收势不及,一头撞上枪阵。战马悲鸣,骑士惨叫,前排骑兵被长矛刺穿,鲜血飞溅。后续骑兵虽想勒马,但在高速冲锋中哪里停得下来,相互冲撞,乱作一团。
“杀!”姬仇长剑出鞘,亲自率军冲锋。
晋军步卒如潮水般涌出,与狄人混战在一起。战场顿时陷入血腥的肉搏。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马嘶声交织在一起,鲜血染红了草原,染红了浍水。
皋落见势不妙,想要撤退,但晋军已从三面合围,只有浍水方向是空的。他咬牙,率亲兵向河边冲去,意图渡河逃跑。
“想走?”成师杀得兴起,见状拍马追上。
两人在河边交手。皋落使长矛,成师用双戟,兵器碰撞,火星四溅。皋落虽勇,但久战力疲;成师越战越勇。斗了十余合,成师一戟格开长矛,另一戟直刺皋落胸口。
皋落躲闪不及,被刺中肩头,惨叫落马。成师正要补上一戟,皋落却翻身跳入浍水,顺流而下,竟被他逃了。
主将逃走,狄人士气崩溃,纷纷溃散。晋军乘胜追击,斩首千余,俘虏两千,余者四散逃入草原。
“赢了!赢了!”晋军将士欢呼雀跃。
成师浑身浴血,但意气风发,策马来到姬仇面前:“兄长,此战大胜!可惜让那皋落跑了!”
姬仇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却没有喜色。此战虽胜,但晋军也伤亡数百。且狄人主力未灭,皋落逃走,后患无穷。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他沉声道,“此战只是开始,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
魏淮策马过来,低声道:“君上,狄人虽败,但主力尚存。且草原广袤,他们若化整为零,袭扰粮道,我军将疲于应付。”
姬仇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此战不能止步于此。传令,全军休整三日,然后继续北上,直捣狄人老巢。”
“可是粮草...”魏淮担忧。
“就地取粮。”姬仇眼中闪过厉色,“狄人牛羊众多,可为我用。此战,不仅要胜,更要灭其根基,让他们十年不敢南犯!”
三日后,晋军继续北上。沿途所见,狄人部落多已迁徙,只留下空荡荡的帐篷和来不及带走的杂物。显然,皋落败退后,已通知各部落撤离。
“狄人这是要拖垮我们。”魏淮道,“他们熟悉地形,又无城池之累,可随时迁徙。我军劳师远征,粮草有限,若久拖不决,恐生变故。”
姬仇何尝不知?但他更知道,若此时退兵,狄人必卷土重来,此前努力付诸东流。
“不必担心。”他成竹在胸,“狄人虽能迁徙,但离不开水草。传令,寻找狄人主要牧场,占领之。他们没了牧场,牛羊无法过冬,自然离散。”
探子很快回报:前方百里处,有一片河谷,水草丰美,是狄人夏季主要牧场,此时有数个部落聚居。
姬仇当即下令,全军急行军,直扑河谷。
两日后,晋军抵达河谷。果然,这里聚集了数千狄人,牛羊成群,帐篷连绵。狄人见晋军杀到,惊慌失措,匆忙抵抗,但哪里是晋军对手?一番激战,狄人死伤数百,余者溃散。
“就是这里。”姬仇站在河谷高处,俯瞰这片肥沃的土地,“在此筑城,驻军屯田,此地将永归晋国。”
“筑城?”众将诧异。北地筑城,从未有过。
“正是。”姬仇道,“狄人无城可守,故能来去自如。我若在此筑城,屯驻重兵,控制水草,狄人便无法在此放牧。时日一久,他们要么归附,要么迁徙他处。”
魏淮赞叹:“君上高明!此乃釜底抽薪之策。”
“只是筑城需要时间,”栾郢道,“狄人必会袭扰。”
“所以需要有人留守。”姬仇的目光扫过众将,最后停在成师身上,“成师,你可敢担此重任?”
成师一愣,随即热血上涌:“兄长信任,弟万死不辞!”
“好。”姬仇拍拍弟弟的肩膀,“我给你五千兵马,在此筑城。城成之后,你为城主,镇守北疆,为我晋国开拓疆土。”
“诺!”成师单膝跪地,声音激动。他终于有机会独当一面,建功立业了。
“魏淮,你留下辅佐成师。”姬仇又看向谋士,“北疆之事,你多费心。”
魏淮躬身:“臣遵命。”
大军在河谷驻扎下来。姬仇亲自勘察地形,选定筑城地点——此处背山面水,易守难攻,且土地肥沃,可耕可牧。
筑城开始了。五千士兵加上征调的民夫,近万人日夜劳作。砍伐树木,夯筑城墙,挖掘壕沟。成师身先士卒,与士兵同甘共苦,深受爱戴。
果然,狄人不时来袭。小股骑兵在远处游弋,放冷箭,袭扰工地。但晋军早有防备,设置岗哨,派出巡逻队,狄人占不到便宜。
一次,皋落亲率三千骑兵来袭,试图破坏筑城。成师率军迎战,双方在河谷激战半日,狄人再次败退。此战后,狄人知道难以撼动晋军,袭扰逐渐减少。
三个月后,新城初具规模。城墙高一丈五,周长三里,内有营房、仓库、水井,可驻军五千,屯粮万石。姬仇巡视新城,颇为满意。
“成师,此城便交给你了。”姬仇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草原,“北疆安宁,晋国后方无忧,方可图谋中原。你肩上的担子不轻。”
成师抱拳,意气风发:“兄长放心,弟必守好此地,绝不让狄人南下一步!”
姬仇点点头,心中却有一丝隐忧。成师勇武有余,智谋不足,镇守边关,能胜任吗?但他没有更好的人选。晋国宗室之中,成师是最有能力的将领,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魏淮,”他转头看向谋士,“你多辅佐他。遇事多商量,不可莽撞。”
“臣明白。”魏淮躬身。
大军班师回朝。姬仇回到翼城时,已是秋日。此战历时半年,晋国拓地三百里,将势力范围扩展到汾水中游。周平王得知捷报,再次下诏褒奖,正式承认晋国对汾水流域的统治权。
公元前746年,翼城。
晋文侯姬仇病重的消息,如阴云般笼罩着晋国都城。这位在位三十五年的君主,在连续征战后,终于倒下。太医诊脉后,摇头叹息:“君上积劳成疾,肝火郁结,恐难久矣。”
寝宫内,药香弥漫。姬仇躺在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与四年前那个在虢都诛杀周王余臣、在汾水畔指点江山的雄主判若两人。
太子伯跪在榻前,握着父亲的手,泪流满面。他今年二十二岁,相貌清秀,性情温和,喜读诗书,却少了父亲的英武果决。
“父亲...”伯哽咽难言。
姬仇艰难地睁开眼,目光扫过榻前的臣子:太傅荀直、司徒赵萃、司马栾郢...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臣。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太子身上。
“伯儿,”声音嘶哑无力,“为父...时日无多了。”
“父亲不要说这样的话!”伯泣不成声,“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姬仇摇摇头,示意他噤声:“听我说...晋国能有今日,来之不易...你继位后,要勤政爱民,尊奉周室...但也要记住,诸侯之道,在于自强...周室衰微,天下将乱...晋国地处北疆,戎狄环伺...你要...守好这份基业...”
“儿臣记住了。”伯重重叩首。
“还有...”姬仇喘息片刻,“你叔父成师...镇守北疆,功勋卓着...但他性情刚烈,你要...善待他...但也要...防着他...”
伯一愣:“叔父忠心耿耿,为何要防?”
姬仇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却无法多言,只是握紧了儿子的手:“记住...记住便是...”
他转过目光,看向众臣:“诸位...辅佐太子...保我晋国...”
“臣等誓死效忠!”老臣们跪倒一片。
当夜,晋文侯姬仇薨逝,终年五十九岁。翼城举国哀悼,百姓自发戴孝,哭声震天。这位君主在位期间,诛周王余臣,受《文侯之命》,拓土汾水,使晋国从二流诸侯跃升为北方霸主,其功业足以彪炳史册。
太子伯继位,是为晋昭侯。
葬礼过后,曲沃的成师赶回翼城奔丧。三年未见,这位镇守北疆的将军更加魁梧彪悍,满面风霜,眼神锐利如鹰。他跪在兄长灵前,痛哭失声,真情流露,让旁观者无不动容。
“兄长!你为何走得如此之早!”成师以头抢地,额角磕出血痕,“弟还未报你知遇之恩啊!”
伯连忙扶起叔父:“叔父节哀。父亲生前常念及您,说您镇守北疆,劳苦功高。”
成师抹去眼泪,仔细打量侄子。伯虽然已行冠礼,但面容稚嫩,举止文弱,与兄长的雄武威严相差甚远。他心中不由生出一丝轻视,但面上不动声色。
“太子...不,君上,”成师改口,“兄长既去,臣必尽心辅佐,保我晋国江山永固。”
“有叔父在,侄儿心安。”姬伯诚恳地说。
晋昭侯姬伯继位后,尊奉父亲遗命,勤政爱民,对臣下宽厚仁和。但他缺乏治国经验,许多政事依赖老臣处理。而老臣们各怀心思,渐渐形成派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