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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丧服下的刀光(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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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荀息身侧的栾枝忽然调转马头,长剑直指荀息:“将士们!荀息逆天行事,拥立孽子,罪该万死!随我擒杀此獠,迎里克大夫,立夷吾公子!”

他麾下数百亲兵齐声响应,反身杀向荀息。

阵脚大乱。

“栾枝!你这叛徒!”荀息目眦欲裂,挥剑挡开刺来的长矛,肩上又中一刀。

“大夫快走!”亲兵队长拼死护在他身前,瞬间被乱刀砍死。

荀息环顾四周,身边士兵越来越少,敌军越围越紧。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悼子,孩子紧紧抓着他的衣甲,眼中满是恐惧,却依旧没有哭出声。

“公子,”荀息柔声道,“怕就闭上眼睛。”

悼子摇头,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我不怕!我是晋国公子!我不怕!”

这一声稚嫩的呼喊,竟让周围厮杀声为之一静。

荀息笑了,笑容苍凉而满足。他抬头望向苍穹,喃喃道:“先君,臣……来了。”

说罢,他调转马头,不再冲向敌军,而是冲向不远处的高坡。那里是战场制高点,可以俯瞰整个战场。

“拦住他!”里克急呼。

但已来不及。荀息马快,转眼冲上高坡。他将悼子护在怀中,用尽最后力气,高举长剑,向着战场,向着绛邑,向着晋国的山川,发出最后的呐喊:

“晋国山河,永世不灭!乱臣贼子,天人共诛!”

声音在旷野中回荡,久久不息。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侍奉晋室老臣,横剑自刎。鲜血喷溅,染红了他怀中孩子的脸庞。

悼子呆呆看着荀息缓缓倒下,看着那双始终温和的眼睛逐渐失去光彩。他伸出小手,想擦去荀息脸上的血,却越擦越多。

“荀大夫……荀大夫你醒醒……”孩子终于哭了,哭声撕心裂肺。

里克策马上坡,看着这一幕,沉默良久。他下马,走到荀息尸体前,深深一躬。

“厚葬荀大夫。”他低声吩咐,然后看向哭得几乎昏厥的悼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至于公子……”他顿了顿,“送他……去见先君吧。”

亲兵上前。寒光闪过。

悼子倒在荀息身边,小手还抓着老臣的衣角。

风吹过战场,卷起血腥与尘土。残破的晋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呜咽。

夷吾站在黄河岸边,眺望对岸的晋国土地。

十月将尽,寒风凛冽,黄河水色浑浊,波涛汹涌。他身后,是秦国五百乘战车,黑压压排开,旌旗招展。百里奚站在他身侧,白须在风中飘拂。

“过了河,便是晋国了。”夷吾轻声说,不知是对百里奚,还是对自己。

“公子可是近乡情怯?”百里奚问,目光如古井无波。

夷吾笑了:“当年我仓皇出奔,如丧家之犬。如今归来,却是以国君之尊。人生际遇,当真难料。”

“公子错了。”百里奚淡淡道,“您还未过河,还未入绛邑,还未祭告宗庙,便还算不上国君。”

夷吾笑容微滞,旋即恢复如常:“奚父教训的是。不过,里克已诛荀息、悼子,扫清障碍。绛邑已在掌控,我此行,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但愿如此。”百里奚望向对岸,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他想起临行前穆公的叮嘱:“夷吾此人,机变有余,诚信不足。你此去,一要确保他安全即位,二要拿到河西的割地盟书,三要带回公子圉为质。”

“老臣明白。”当时他这样回答。

可如今真到了黄河边,看着夷吾志得意满的侧脸,百里奚心中那丝不安越来越浓。这个年轻人,真的会履约么?

夷吾踏上晋国土地的刹那,心中涌起的并非全是喜悦。黄河水汽混着故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深深吸气,仿佛要将这些年来在梁国呼吸的每一口异乡空气都替换掉。

里克起身,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流亡归来的公子。夷吾今年三十有五,面容消瘦了些,眼角添了细纹,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甚至比从前更添了几分深沉。他身着玄端礼服,腰佩玉饰,举止间已有国君气象。

“公子一路辛苦。”里克侧身让道,“车驾已备好,请公子入城。”

夷吾却未立即移步。他转身,对身后刚刚登岸的百里奚深深一揖:“奚父,请。”

这一举动让里克及晋国百官皆是一怔。百里奚虽是秦国重臣,但毕竟是外臣,夷吾以公子之尊如此礼遇,显然是在向所有人宣示秦国的分量。

百里奚神色如常,坦然受礼,与夷吾并肩而行。秦军甲士在二人身后列队,铠甲在秋日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车队向绛邑缓缓行进。夷吾与里克同乘一车,百里奚乘后车。车厢内,里克压低声音:“公子,秦军五百乘,是否过多?入城恐引国人不安。”

夷吾微笑:“大夫多虑了。秦公遣兵助我,乃是好意。且不过五百乘,能成何事?不过示以威仪罢了。”

里克心中不以为然,却不好再说,只道:“公子入城后,当先谒宗庙,告于先祖。而后朝会群臣,议即位大典。臣已选定吉日,十日后便是黄道吉日,可行大典。”

“有劳大夫费心。”夷吾颔首,忽问,“荀息……如何死的?”

里克脸色微变,简略说了高坡之事。夷吾静静听着,待里克说完,良久不语。

“荀息虽愚忠,然不失为忠臣。”夷吾轻叹,“他日我即位,当以礼改葬,追赠谥号。”

里克讶然看向夷吾,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夷吾目视前方,侧脸在车帘透入的光线中半明半暗:“人已死,恩怨便了。厚待死者,可安生者之心。大夫以为如何?”

“公子仁厚。”里克低头道,心中却想,夷吾此举,收买人心之意昭然。

车队行至绛邑城外五里亭,忽见前方烟尘滚滚,一队车骑疾驰而来。当先大旗上,赫然是一个“齐”字。

“齐军?”夷吾眉头一皱。

里克也吃了一惊,忙令车队停下。不多时,齐军车骑已至近前。为首将领年约四十,面容刚毅,正是齐桓公麾下大将隰朋。

“齐国上卿隰朋,奉寡君之命,特来拜会晋国公子。”隰朋下马,拱手为礼,举止从容,不卑不亢。

夷吾与里克对视一眼,双双下车。夷吾还礼道:“隰大夫远来辛苦。寡……夷吾流亡之人,何劳齐公挂怀?”

隰朋正色道:“公子此言差矣。晋乃周室宗亲,大国也。今遭内乱,寡君身为诸侯之长,焉能坐视?特率诸侯之师,前来安定晋室,扶助嗣君。”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暗藏机锋——齐桓公以“诸侯之长”自居,此来是要“扶助嗣君”,而非仅仅祝贺。

夷吾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敬:“齐公高义,夷吾感激不尽。不知齐公大军现在何处?”

“寡君率齐、宋、卫、郑、曹五国联军,驻于河东五十里外。”隰朋道,“闻公子今日归国,特遣在下先行拜会,并有一言相告。”

“大夫请讲。”

隰朋扫了一眼夷吾身后的秦军,缓缓道:“晋国内政,自当由晋人自决。然晋为中原屏障,社稷安危关乎天下。寡君之意,公子既为先君血脉,继位合乎礼法。然即位之后,当时时以晋国社稷为重,以天下安宁为念,亲贤臣,远小人,方不负列祖列宗,不负诸侯之望。”

这话绵里藏针,既认可了夷吾,又暗指里克为“小人”,更暗示齐国对晋国有监督之权。

里克脸色顿时难看,却不敢发作。齐国五国联军就在五十里外,若此时翻脸,后果不堪设想。

夷吾却笑容不改:“齐公教诲,夷吾铭记于心。请隰大夫回禀齐公,夷吾若得继位,必勤政爱民,尊奉周室,与诸侯和睦,绝不有负天下之望。”

“如此甚好。”隰朋点头,“三日后,寡君将亲至绛邑,观公子即位大典。届时,还望公子以礼相待。”

说罢,再施一礼,转身上马,率齐军呼啸而去,留下漫天烟尘。

车队重新启程,气氛却比之前凝重了许多。

“齐公此来,不善。”里克沉声道,“观礼是假,施压是真。公子,十日后即位,是否太过仓促?不如推迟数日,从长计议。”

“不。”夷吾摇头,眼中闪过决断,“正因为齐公要来,才更要按时即位。若因齐军压境而推迟大典,天下人将以为我怕了齐国,日后如何立威?”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况且,夜长梦多。我在梁国时,听闻重耳虽拒里克之请,然其麾下赵衰、狐偃等人,皆劝其归国。若我拖延,重耳改变主意,或齐公转念支持重耳,则大事去矣。”

里克默然。他知道夷吾说得对,但齐、秦两强并至,晋国夹在中间,如履薄冰。

车队终于抵达绛邑城下。城门大开,城中百姓夹道观望,窃窃私语。有人欢呼,有人沉默,更多人脸上是茫然与不安。三年内乱,两度弑君,这个国家已疲惫不堪。

夷吾端坐车中,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面孔。他看到饥饿的孩子,看到残破的屋舍,看到人们眼中对安宁的渴望。这一刻,他忽然感到肩上的担子,重如千钧。

这不是他少年时熟悉的那个繁华绛邑了。父亲晚年昏聩,骊姬乱政,数年动荡,已将这个国家的元气耗损大半。

“我会让晋国重新强大起来。”夷吾在心中默默立誓,“比父亲时更强大,强大到无人敢欺。”

车队行至宫城。昔年宏伟的晋宫,如今显得有些萧索。白幡尚未完全撤去,宫墙上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那是奚齐、悼子被杀之夜留下的。

夷吾下车,站在宫门前,仰头望着门楼上那巨大的晋国图腾——回首的鸷鸟。鸟喙如钩,目光锐利,仿佛在审视着这位归来的游子。

“公子,请。”里克在前引路。

夷吾迈步,跨过那道一尺高的门槛。就在脚落地的瞬间,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变化——从流亡公子到国君继承人的转变,就在这一步之间。

当夜,夷吾宿于宫中偏殿。他屏退左右,独坐灯下,展开百里奚日间私下给他的帛书。

上面是秦穆公亲笔,字迹刚劲:

“夷吾公子如晤:闻公子已归晋,甚慰。昔者公子许以河西之地,寡人信之,故遣兵助公子。今公子将即位,当履前约。特遣奚父为使,与公子盟。另,为固秦晋之好,请以公子圉入秦为质。公子若诚,则秦晋永为姻亲;若违诺,休怪寡人不念旧谊。任好手书。”

夷吾看完,将帛书凑近烛火。火焰腾起,吞噬了那些字句,映亮他眼中跳动的光芒。

“河西……公子圉……”他喃喃自语。

七岁的儿子圉,此刻还在梁国,由梁伯照料。夷吾眼前浮现出儿子稚嫩的脸庞,心中掠过一丝刺痛。但很快,这丝刺痛便被更强大的决心取代。

“圉儿,莫怪父亲。”他低声说,“欲成大事,必有所舍。他日父亲坐稳晋国,必接你归来。”

次日,夷吾谒宗庙。

晋国宗庙庄严肃穆,历代先君牌位依次排列,香烟缭绕。夷吾跪在父亲献公牌位前,行三跪九叩大礼。

“不孝子夷吾,拜见父亲。”他伏地,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身后,里克、冀芮、吕省等晋国大夫垂手而立。百里奚、隰朋作为秦、齐使臣,亦在旁观礼。

“数年前,儿被迫出奔,未能侍奉父亲终老,未能亲临父亲丧礼,此乃不孝之罪,天地不容。”夷吾声音哽咽,情真意切,“今赖祖宗庇佑,得返故国。儿在此立誓,若得继位,必勤政爱民,振兴晋国,以赎前罪,以慰父亲在天之灵。”

礼成,夷吾起身,眼中犹有泪光。隰朋微微颔首,似对夷吾的表现颇为满意。百里奚则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接下来的数日,夷吾忙于接见群臣,听取国事。里克将这数年来积压的政务一一禀报,夷吾处理得有条不紊,且常常有独到见解,让原本对他心存疑虑的大夫们渐生敬意。

然而,暗流从未停歇。

第三日,齐桓公率五国诸侯抵达绛邑。旌旗蔽日,车马如龙,其威势远超秦军。夷吾率百官出城十里相迎,执礼甚恭。

齐桓公已白发苍苍,然精神矍铄,目光如电。他下车,受夷吾大礼,而后扶起,仔细端详:“像,真像你父亲年轻时的样子。”

“齐公谬赞。”夷吾垂首。

当夜,齐宫设宴,款待齐桓公及诸侯。席间,齐桓公当众道:“晋国遭乱,寡人身为诸侯之长,不能坐视。今夷吾公子,献公之子,申生、重耳之弟,继位合乎礼法。寡人愿率诸侯,共扶夷吾为晋侯,以安晋国,以定中原!”

诸侯齐声称是。夷吾离席拜谢,心中却明镜似的——齐桓公此举,是要在天下人面前坐实他“扶立”之功,日后晋国便矮了齐国一头。

宴罢,夷吾回到寝殿,冀芮、吕省已等候多时。

“公子,齐公此来,恐非善意。”冀芮低声道,“臣观其意,是要晋国为齐之附庸。”

吕省亦道:“且齐公在宴间,屡提重耳之名,言其贤德。臣恐齐公心中,仍属意重耳。”

夷吾冷笑:“齐公老矣,却贪权不放。他想做天下共主,要我晋国俯首称臣,那是做梦。”

“然则眼下,齐强晋弱,不宜硬抗。”冀芮劝道。

“我自有分寸。”夷吾摆手,“你们去准备吧,明日我与秦使盟约,后日即位大典,不容有失。”

二人退下后,夷吾独坐灯下,将接下来的每一步,在脑中反复推演。齐国的压力,秦国的要求,里克的野心,国人的期待,重耳的威胁……无数条线在他脑中交织,构成一张复杂至极的网。

而他,必须成为那个掌控全网的人。

第四日,夷吾与百里奚秘密盟约。

地点选在宫中最隐秘的密室,只有夷吾、百里奚、冀芮三人。盟书已备好,上面写明:晋割河西五城予秦,并以公子圉入秦为质;秦晋永结姻亲,互不侵犯。

夷吾提笔,在盟书上签下名字,盖上私印。百里奚亦签名用印。而后,二人各执一份,对天盟誓。

“秦晋之盟,天地共鉴。若有违者,人神共诛。”百里奚肃然道。

“天地共鉴。”夷吾重复,心中却想,盟约本就是用来打破的,只看时机是否合适。

盟毕,百里奚道:“公子既已践约,老臣即日返秦,禀明寡君。公子圉,还请早日送至雍城。”

“奚父放心。”夷吾道,“待我即位,安定国内,便送圉儿入秦。最迟不过明春。”

百里奚深深看了夷吾一眼,未再多言,告辞而去。

当夜,夷吾召见里克。

“大夫,明日即位大典,一切可准备妥当?”夷吾问。

“万事俱备。”里克答,却有些心不在焉。

夷吾看在眼里,从案下取出一卷帛书,递给里克:“大夫请看。”

里克展开,是一份封地诏书。上面写明,将汾阳之地封于里克,世袭罔替,永为晋卿。末尾,夷吾已签名用印,只等即位后正式颁布。

“公子……”里克手微微颤抖。他没想到,夷吾真的会兑现承诺,且如此之快。

“大夫有大功于国,于我有大恩。”夷吾诚恳道,“此乃应有之报。他日我即位,还望大夫继续辅佐,共兴晋国。”

里克跪地,重重叩首:“臣必竭尽全力,以报公子知遇之恩!”

扶起里克时,夷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封地是真,感激是假。里克此人,权欲太重,弑君之臣,不可久留。但眼下,还需用他稳定朝局。

送走里克,夷吾召来冀芮,低声吩咐:“即位之后,你要暗中收集里克罪证,特别是弑杀奚齐、悼子之事。但要小心,不可打草惊蛇。”

冀芮会意:“臣明白。”

十一月庚戌,黄道吉日,宜即位。

晋宫正殿,旌旗招展,钟鼓齐鸣。百官着朝服,按品阶列队。殿外广场,甲士列阵,戟戈如林。

齐桓公率诸侯居于殿左,百里奚代表秦国居于殿右。天下目光,聚焦于此。

吉时到,礼官高唱:“请嗣君——”

殿门大开,夷吾身着诸侯冕服,头戴九旒冕冠,腰佩长剑,缓步而入。他面容肃穆,步伐沉稳,每走一步,都仿佛在丈量着从流亡公子到一国之君的距离。

走过里克面前时,他看见里克眼中的期盼;走过冀芮面前时,他看见冀芮眼中的忠诚;走过齐桓公面前时,他看见齐桓公眼中的审视;走过百里奚面前时,他看见百里奚眼中的深意。

终于,他走到殿中高台,面对先祖牌位,背对文武百官。

礼官再唱:“告天地,祭祖宗——”

夷吾焚香,跪拜,诵读即位祭文。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小子夷吾,承天命,继祖业,今日即位,是为晋侯。当勤政爱民,振兴社稷,内安百姓,外和诸侯,以报祖宗之德,以慰先君之灵……”

祭文毕,礼官奉上国君印玺、符节。夷吾双手接过,高高举起。

“臣等拜见君上!君上万年!晋国万年!”里克当先跪拜。

百官齐跪,声震殿宇:“君上万年!晋国万年!”

殿外,万名甲士举戈高呼,声浪如潮,传遍绛邑。

夷吾转身,俯视跪拜的群臣,俯视殿外的山河,俯视这个终于属于他的国家。冕冠的旒珠在眼前轻微晃动,将视线切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面孔,不同的心思。

他缓缓抬手:“众卿平身。”

这一刻,晋献公之子、重耳之弟、流亡数年的公子夷吾,正式成为晋国国君,史称晋惠公。

礼成,大宴三日。绛邑城中,百姓分得酒肉,暂忘前忧,街头巷尾,难得有了些许欢庆之气。

然而欢宴之下,暗流涌动。

当夜,夷吾独坐新寝殿,案上摆着三卷帛书。

一卷是秦晋盟约,关乎河西五城与儿子圉的命运。

一卷是封里克的诏书,关乎朝局稳定与人心向背。

一卷是齐桓公临行前给他的书信,上面写着:“晋侯新立,当好自为之。寡人老矣,但愿见晋国安定,中原太平。若有不臣之心,寡人虽老,犹能提兵问罪。”

夷吾看着这三卷帛书,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代表国君权力的那方玉印,在每卷帛书上,重重盖上印鉴。

印文是四个古篆:晋侯之玺。

“父亲,您看见了吗?”他对着虚空,轻声自语,“我回来了。这个国家,现在是儿子的了。”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殿前未扫净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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