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小说 > 二十四史原来这么有趣 > 第236章 娄师德:唾面能容,出将入相

第236章 娄师德:唾面能容,出将入相(1/2)

目录

大唐贞观四年,公元630年,郑州原武县一户寻常官宦人家诞下一子,取名娄师德,字宗仁。彼时天下初定,唐太宗励精图治,文风鼎盛,天下读书人皆以科举登第、辅国安邦为毕生志向,娄师德自小便浸淫诗书,心性与寻常少年截然不同。

史书形容娄师德身形魁梧,身长八尺,方口厚唇,看着敦厚笨重,实则心思通透、城府深沉,少年时读书从不用旁人督促,旁人争强好胜、攀比才学,他却总安安静静立于一旁,有人出言嘲讽他反应迟钝,他也只是淡淡一笑,从不与人争辩。街坊邻里都说这孩子太过软懦,将来难成大事,唯有父亲看出,这份不争不怒,是难得的容人之量。

二十岁这年,娄师德赴长安参加科举,一举进士及第。在初唐,二十岁考中进士已是难得,朝廷授他江都县尉一职,远赴扬州赴任。江都自古富庶,往来商贾、文人无数,官场应酬繁杂,不少年轻官吏刚到富庶之地便迷失本心,贪慕钱财、攀附权贵,娄师德却独守本心,处理民间讼事公正平和,对待下属、百姓从无半分官威。

扬州长史卢承业是阅人无数的老臣,初次与娄师德共事,便察觉这个年轻县尉绝非池中之物。寻常下属见上官无不谨小慎微、刻意逢迎,娄师德只踏实做事,分内之事尽心尽力,分外之事绝不越界;下属犯错,他不会厉声斥责,而是耐心讲明利害,给人改过的余地;百姓有冤屈,他放下身段耐心倾听,从不因身份低微敷衍了事。

一次公务结束,卢承业单独留下娄师德,一番推心置腹,语出惊人:“汝乃台辅之器,吾当以子孙相托,岂可仅以寻常属吏相待?”

这句话分量极重,直白点出娄师德有做宰相的格局与才干。娄师德听闻,没有狂喜,只是躬身行礼,坦言自己才疏学浅,只求踏实为官,不负百姓与朝廷。卢承业愈发欣赏,时常提点他朝堂规则、为官之道,预言他日娄师德必定身居高位。

在江都县尉任上数年,娄师德政绩突出,朝堂考核次次优等,稳步升迁,上元初年,调往京城,授监察御史一职。监察御史掌巡查百官、弹劾不法,是朝堂之中容易得罪人的差事,不少御史为博名声,四处揪着官员小过错大肆弹劾,掀起朝堂纷争。娄师德执掌监察权,却从不刻意挑刺,官吏确有贪腐、渎职之举,他依规据实上奏,不添油加醋;若是无心之失、小节瑕疵,他私下规劝,给同僚留足体面。

久而久之,京城百官都知晓监察御史娄师德宽厚温和,从不仗职权打压同僚,朝中少有官员与他结怨。只是彼时的娄师德,仍是标准文臣,笔墨案卷为伴,谁也未曾料到,数年之后,这位温文尔雅的文官,会主动披上战甲,奔赴千里苦寒边疆,开启半生戍边生涯。

彼时大唐边境隐患渐起,青藏高原吐蕃势力迅速崛起,屡次率军侵扰河西、陇右州县,掠夺百姓、损毁城池,唐高宗数次派兵征讨,战事屡屡受挫,国库因长途输送军粮损耗巨大,中原百姓常年承担沉重运粮徭役,苦不堪言。仪凤二年,高宗下《举猛士诏》,面向全国招募勇武之士,扩充西征军队,满朝文武要么避之不及,要么只举荐麾下武将,无人料到,身为文臣监察御史的娄师德,主动递上奏折,请求随军出征。

消息传遍朝堂,满朝官员哗然。有人私下嘲讽,娄师德平日温和绵软,连与人争执都不会,如今主动从军,不过是博取名声;也有好心同僚规劝,边塞苦寒,刀枪无眼,文臣从未习武,何苦拿性命冒险。

娄师德对此种种议论全然不在意,面见高宗时,言辞恳切:“吐蕃扰边,军民受难,臣食朝廷俸禄,不能只伏案文书,边境有难,文臣亦当赴国。”

唐高宗见他一介书生,竟有如此报国胆识,心中十分动容,破格升他三级,授朝散大夫,随军西征。出征那日,娄师德褪去长衫,头戴红抹额,一身简易戎装,跟随大军向西进发,从此告别繁华京城,踏入黄沙漫天的西北荒原。

仪凤三年,西征大军主帅李敬玄调度失当,各部军队配合混乱,唐军在洮河一带遭遇吐蕃主力突袭,副将刘审礼战死,数十万大军溃散奔逃,尸横遍野,军心彻底崩溃。战败消息传回,朝野震动,前线士兵四散逃窜,无人收拢残部,眼看吐蕃大军就要乘胜长驱直入,陇右防线濒临崩塌。

危难关头,娄师德主动请命,孤身前往洮河收拢溃兵。彼时荒原之上,败兵四处游荡,军心涣散,不少士兵心生退意,只想逃回中原。娄师德没有拿出武将威压逼迫士兵,而是徒步奔走各个散落营地,安抚士兵情绪,讲明家国边境安危,许诺整顿队伍、重整防线。

他文质彬彬,却不惧荒原风霜、流兵戾气,连日奔走,吃粗粮、睡荒野,与普通士兵同吃同住,没有半分文人架子。溃散士兵见一名文官尚且为国坚守,内心羞愧,纷纷主动归队,短短月余,娄师德收拢上万残兵,重新构筑营寨,稳住摇摇欲坠的洮河防线,吐蕃见唐军重整旗鼓,不敢贸然进攻。

危机暂时平息,朝廷命娄师德作为大唐使者,出使吐蕃议和,谈判地点定在赤岭。吐蕃大将论赞婆早已在赤岭设下营帐,备好牛羊酒水,看似礼遇,实则暗藏威慑,营帐两侧陈列大量兵器,试图以武力逼迫大唐退让。

随行官员心中惶恐,生怕言语失和再起战事,娄师德神色从容,进入营帐后不卑不亢,先宣讲大唐国力与信义,再条理清晰剖析战与和的利弊:连年交战,吐蕃百姓流离,大唐国库空虚,持续厮杀只会两败俱伤;若双方定下盟约,划定边界,互通商贸,边境百姓皆能安居乐业。

论赞婆本想以强硬姿态施压,却见娄师德谈吐沉稳,逻辑缜密,没有半分畏缩,心中暗暗敬佩。几番商谈过后,论赞婆心悦诚服,当即下令撤去边境侵扰部队,与大唐定下和平盟约,陇右边境迎来数年安稳时光。此次出使议和,娄师德不费一兵一卒化解边境战乱,高宗大为赞赏,升他为殿中侍御史,兼任河源军司马,同时掌管边境屯田事务。

和平并未持续太久,数年之后,吐蕃撕毁盟约,再度大举入侵河源军驻地,战火重燃。永淳元年,敌军主力进犯白水涧,娄师德亲自领兵迎战。昔日只会执笔断案的文臣,如今身披铠甲,坐镇军营,调度军队井然有序。

白水涧一战,娄师德身先士卒,率领边防士兵连续作战,依托地形灵活布阵,短短数日之内,与吐蕃军队交锋八次,八场战事全部取胜,重创吐蕃主力,敌军死伤惨重,狼狈退走,很长一段时间不敢靠近河源地界。

捷报传回洛阳,唐高宗大喜,直言娄师德兼具文韬武略,难得一见,接连提拔,授比部员外郎、左骁卫郎将、河源军经略副使,全权掌管河源边防军政要务。

旁人只看见娄师德沙场取胜的荣光,却不知戍边数十载,他熬过多少常人难以承受的苦难。河源地处青海,海拔高寒,冬季零下数十度,狂风裹挟黄沙,营帐常常被寒风撕裂,粮食时常短缺。从前在江南、京城锦衣玉食的文官,如今常年扎根荒原,每日巡查军营、操练士兵、勘察地形,一刻不得清闲。

但娄师德心中清楚,边境长久安稳,不能只依靠作战取胜,粮草补给才是边防根基。

大唐中原距离西北千里,陆路运粮损耗过半,耗费巨额钱粮,百姓徭役繁重,一旦粮草断绝,再精锐的军队也无力御敌。

从兼任营田那日起,娄师德便定下大计:在边境大规模开垦荒地,自给自足,彻底摆脱中原长途运粮的桎梏。

驻守河源、丰州期间,娄师德最被后世称道的功绩,便是边境屯田。彼时边塞荒地广袤,却无人开垦,士兵只负责作战,耕地劳作皆依靠内地迁徙百姓,效率低下。娄师德直接打破文武、兵农界限,定下制度:戍边士兵轮班开垦荒田,将领带头下地耕种,农闲操练兵马,农忙全员务农。

史书有明确记载,娄师德巡查屯田时,常年穿着粗制皮袴,与士兵一同下地开荒、挖渠引水、播种收割,完全没有军政长官的架子。路过的百姓、士兵常常分不清这是经略使还是普通农夫,只见一个身形肥胖的老者,挽起裤脚踩在泥土里,扛锄头、挑水桶样样熟练。

有下属心疼他年近花甲,劝他只需坐镇营帐下达指令,不必亲自下地劳作,娄师德摇头笑道:“将领不亲耕,士兵怎会安心垦田?我若贪图安逸,粮草何来,边境何安?”

他走遍灵州、夏州、河源、积石等所有边防军镇,逐一规划开垦区域,修建灌溉水渠,改良荒原贫瘠土地,推广耐旱高产粮种,制定完善屯田奖惩规矩:开垦荒地多、收成丰厚的军营,额外发放布匹肉食;消极怠工、荒废田地的将士,依规责罚。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荒原之上万亩良田成型,麦穗连绵。短短数年,丰州、河源各大军镇粮仓堆满粮食,储粮高达数百万斛,完全实现边军粮草自给自足。

从前朝廷每年要拿出巨额银两收购粮食、征发民夫千里运粮,损耗惊人;娄师德屯田之后,无需内地输送一粒军粮,中原百姓免去沉重运粮徭役,国库省下大笔开支,北部、河西所有边防军队数年粮草全部充足,边防根基彻底稳固。

天授元年,武则天已经登基,改唐为周,听闻娄师德屯田大功,心中极为欣慰,专门降下亲笔诏书褒奖,文字恳切,满是认可:

“卿素积忠勤,兼怀武略,朕所以寄之襟要,授以甲兵。自卿受委北陲,总司军任,往还灵、夏,检校屯田,收率既多,京坻遽积。不烦和籴之费,无复转输之艰,两军及北镇兵数年咸得支给。勤劳之诚,久而弥着,览以嘉尚,欣悦良深。”

这份诏书,是武周朝廷对娄师德戍边、屯田功绩最高规格的肯定,随后武则天提拔娄师德为左金吾将军、检校丰州都督,依旧全权掌管所有边境营田事务。此时的娄师德,已然出将入相的雏形,手握西北军政、屯田大权,功勋赫赫,满朝文武无人能及,但他从未居功自傲,待人依旧谦卑温和,行事处处谨慎克制。

武周初年朝堂局势凶险,武则天为稳固帝位,重用来俊臣、周兴等酷吏,大肆鼓励告密,朝堂人人自危。稍有言语不慎、私下非议君主,便会被罗织谋逆罪名,轻则流放千里,重则满门抄斩。短短数年,多位宰相、高官接连获罪身死,朝堂官员换了一茬又一茬,人人行事谨小慎微,互相猜忌、倾轧排挤。

娄师德手握边关重兵,功勋卓着,本是极易被君主猜忌的对象,无数边关将领因功高遭猜忌贬官、下狱,唯有娄师德稳守边疆数十年,从未受到一丝猜忌,根源便在于他刻在骨子里的隐忍、谦卑与分寸感。

一同上朝的宰相李昭德性情刚直,脾气暴躁,素来看不惯娄师德处处退让的处事方式。二人结伴上朝,娄师德身材肥胖,腿脚迟缓,走得缓慢,李昭德多次停下等候,心中愈发烦躁,当众怒斥:“田舍子,走得这般缓慢,拖累旁人!”

“田舍子”即乡巴佬,在朝堂众目睽睽之下,这般言语极具羞辱意味,周围随行官员全都屏住呼吸,暗自心惊,以为娄师德必定恼羞成怒,二人要当众争执。

谁知娄师德听完,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面带温和笑意,自嘲作答:“师德不做田舍夫,谁来做田舍夫?”

一句话轻巧化解所有尴尬,把对方的羞辱全部接住,不给彼此留下矛盾。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