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冷风过峰,真假无辩(1/2)
风是无声的贼。
看不见,摸不着。
却能偷人心,乱人志,毁百年基业。
一夜之间。
归仙峰的灵气没变,山色没变,晨光依旧温柔得像一捧温水。
变的,是人心里的那一点分寸。
昨日万众归心,是毫无保留的信。
今日人心错落,是半信半疑的慌。
慌最磨人。
比恨更缠人,比怕更熬人。
恨能拔刀,怕能躲闪,唯独这无根无据的慌,让人站也不是,退也不是,开口即是错,沉默亦是错。
山间晨雾尚未散尽,薄薄一层白纱笼着峰腰,远处林海沉郁,鸦雀无声。
往日这个时辰,整座归仙峰是最鲜活的。
灵田有灵气浮动,工坊有药香升腾,巡山修士步履铿锵,小妖嬉闹穿梭,处处是新生宗门的热气与人情。
可今日。
热闹还在,烟火还在,只是人声低了、笑语少了,往来修士的眉眼间,多了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没人大肆喧哗,没人当众质疑。
所有人都在藏。
藏疑虑,藏动摇,藏心底那一缕被蛊念悄悄催生的猜忌。
最可怕的动乱,从不是聚众哗变。
是人人心底,各自兵荒马乱。
灵植猫工堂的修士依旧散在山野田间。
灵锄入泥,分寸不乱。
可落锄的速度慢了,探查地脉的眼神飘了。
一个穿青布道袍的年轻修士,蹲在溪边泥地,指尖抚过湿润土层。
泥土微凉,草叶带露,鼻尖是清浅的草木腥气,耳边是潺潺流水声,五官皆是安稳。
唯独心不稳。
他低头,反复捻着指间湿泥,指腹搓得泥团细碎,一遍又一遍,动作机械而茫然。
“地脉是稳的……”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语气却虚得发飘。
“黑蛊已经散尽,猫仙尊镇过山脉,不会有错……”
话尾轻轻落下,没有底气,反倒像一种自我宽慰。
身侧年长的师兄闻言,手上动作未停,目光平视前方山野,嗓音低沉沙哑:“既然没错,你慌什么?”
少年指尖一僵,泥粉簌簌落回土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听闻的流言,想说心底莫名的不安,可张口一瞬,却发现无凭无据,无话可驳。
流言如风,抓不住、摸不着、打不散。
最后他只憋出一句:“师兄,外面都说……我们是在自欺欺人。”
年长修士沉默许久。
山风掠过他鬓边碎发,他望着满山青翠安稳,缓缓吐出一口气,一口地道的江湖沉嗓:“外人嘴碎,咱管不住。”
“可咱脚下踩的山,手里养的灵,夜里安的眠,都是真真切切的安稳。”
“活在安稳里,信旁人的鬼话,那是傻,不是慎。”
话说得通透。
可人心的裂隙,一旦生了,便不是几句道理能填平的。
少年低头,耳根泛红,不再言语,只是落在泥土里的灵锄,微微颤了一下。
道理懂。
心魔难降。
工坊方向,药香依旧袅袅升腾。
丹器喵爪坊从不缺烟火气,炉火灼灼,暖光映着匠人修士的眉眼,铁器磨砺的冷硬声响、药草烹煮的温润气息交织在一起,本该是最踏实的地方。
可今日坊内,人人埋头做事,无人闲谈说笑。
往日里炼药童子凑在一起讨论药性、匠人比拼器纹的热闹景象,尽数消失。
偌大工坊,只剩炉火噼啪、铁器轻鸣,安静得压抑。
掌事的老药修,须发半白,指尖捏着一株千年灵参,正慢条斯理剔除残根杂质。
他修行近两千载,历经三朝仙门更迭,见过太多风浪人心。
他不用听流言,不用探蛊念。
只看众人低头做事的姿态,便知人心已乱。
他缓缓放下灵参,抬手拂去袖口药屑,目光透过工坊木窗,望向主峰方向,轻声叹道:“乱世立宗,最难不是扛杀伐。”
“是扛人心。”
杀伐是外敌,刀来便挡,兵来便破,生死各凭道心。
人心是内鬼,无声无息,日日蚕食,待到察觉之时,早已千疮百孔。
镇山猫武团的巡守队伍,依旧列阵穿梭山门要道。
甲衣整齐,兵刃明亮,脚步沉稳,阵型严密,从外表看,依旧是那支悍不畏死、护山守道的队伍。
可只要细观眉眼,便能看出端倪。
有人目光锐利如旧,道心磐石不动,任凭外界风言风语,自守本心宗门。
有人眼底藏着犹疑,扫视山野的目光反复停顿,似在提防暗处蛊毒,又似在怀疑眼前安稳。
队伍末尾,两个小妖修士擦肩而过,脚步匆匆,语声极轻,压在喉间。
“你说……仙盟真的要派人来?”
“外头都传了,说我们归仙宗藏蛊欺世,假借正道之名,蓄养妖力,意图逆乱天道。”
“真的……是我们错了吗?”
最后一句询问,轻得像一缕风。
没有恶意,没有背叛,只有底层小妖最纯粹的茫然。
他们半生被正统仙门斥为异类、肆意驱逐,是归仙峰收留了无处容身的他们。
他们打心底感念恩情,愿意以命护山。
可当三界大势、正统名头、漫天流言齐齐压来,渺小的人心,终究会生出摇摆。
忠诚从来不是与生俱来的坚硬。
忠诚是反复挣扎过后,依旧选择不改初心。
崖边。
锈剑少年依旧独立风口。
终日山风不息,吹得他衣衫猎猎翻飞,发丝凌乱贴在额角,他却浑然不觉。
整整一个上午,他没动过地方。
只重复一个动作——抚剑。
指尖一遍遍擦过厚重锈迹,粗糙凹凸的纹路磨着指尖皮肉,微微发疼。
疼能定心。
唯有肉身真切的痛感,能压住心底翻涌的纷乱。
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归仙峰没有错。
林墨没有错。
猫仙尊护山渡人,更没有半分过错。
错的是伪天的阴毒算计。
错的是无根无据、杀人诛心的流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