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冷风过峰,真假无辩(2/2)
错的是众生脆弱摇摆、极易被裹挟的人心。
可看清,无用。
棋局从来不是对错定输赢,是人心定输赢。
他望着山下往来迟疑的人影,薄唇轻启,嗓音沙哑如砂磨石:“世人从不求真。”
“世人只求心安。”
流言能给惶惑者一个解释,给怯懦者一个退路,给猜忌者一个借口。
真假不重要。
从众,才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话音落,他指尖猛地一紧。
锈剑剑身微震,低沉嗡鸣顺着崖风散开,转瞬又被山风吞没。
他少年孤寒,一生不信天、不信地、不信所谓正统天道。
他只信眼前人,信脚下山,信自己手中剑。
旁人可乱。
他不乱。
不远处灵田旁,黄泥少年蹲在草丛间。
晨露打湿他的裤脚,冰凉的潮气贴着肌肤,微微发寒。
他手里捏着一株刚冒芽的灵草,嫩叶青嫩,沾着细碎露珠,本该鲜活喜人。
可他捏着草茎的指尖,微微用力,嫩草根茎被攥得微微弯折。
他比任何人都煎熬。
昨夜他以为自己挣脱怯懦,破了心魔,敢逆天道、守本心、赴光明。
可短短一日,心底的惶惑卷土重来,比从前更沉、更闷、更无解。
他不想怀疑。
可耳边句句是质疑。
他不想动摇。
可心底丝丝都是不安。
他甚至开始自我拉扯、自我否定——是不是自己所见皆虚?是不是所谓安稳都是假象?是不是自己拼尽全力奔赴的光明,本就是一场骗局?
这种自我怀疑,最是磨人。
少年喉头滚动,鼻尖微微发酸。
他最怕的从不是死。
是拼尽所有奔赴的正道,到头来一场空。
就在众人人心错落、暗流翻涌之时。
归仙峰顶,始终安稳如故。
林墨立在白玉石台,静看山河众生。
山下每一缕心绪起伏,每一丝人心摇摆,每一寸猜忌滋生,尽数落于他眼底。
他不拦流言,不辩是非,不安众人之口。
堵人之口,堵不了人心。
辩世间言,辩不了心魔。
伪天布下的人心棋局,唯有顺势而渡,层层淬炼,方能彻底破局。
胖橘依旧慵懒趴着,圆滚滚的身子晒着暖阳,双目微阖,一副酣睡模样。
可它周身流转的温润道韵,从未间断半分。
一缕一缕,温柔如水,漫过山川峰峦,漫过每一颗躁动人心。
不除杂念,不压惶惑。
只默默守护,静静陪伴。
让人在摇摆中自省,在迷茫中自悟,在猜忌中自守。
这是猫仙道统的温柔。
也是归仙宗最顶级的守道之法。
林墨垂眸,看着脚边软糯橘猫,轻声开口,语气温淡,却字字落定如山:
“流言可乱一时耳目。”
“乱不了长久本心。”
“人心有惑,便修解惑之道。”
“人心有疑,便立不疑之根。”
他从不在意一时声势起落。
他要的,从不是万众盲从的虚假同心。
是历经风波、看破虚妄、依旧择善而从的真正道心。
风,忽然变了。
原本温柔和煦的山风,骤然转凉。
峰顶晴空依旧明朗,可山外十里云层,骤然翻涌暗沉。
一股清冷、霸道、带着正统仙门威压的灵力,穿透云海,直直压向归仙峰山门。
无形气场凛冽肃杀,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之意,瞬间覆盖整座山峦。
山下所有嘈杂、私语、细碎动静,瞬间尽数死寂。
巡山修士身形一凝,工坊匠人停手抬头,田间修士直起身形,所有摇摆惶惑的人心,瞬间被一股更强的压迫感攫住。
来了。
仙盟的人。
不等流言彻底发酵,不等人心彻底涣散,正统审判,已然登门。
天际云层裂开一道缝隙。
三道白衣身影踏云而来,衣袍绣着凌霄仙纹,身姿挺拔,气场森冷,不染半分烟火人情。
为首一人,面如冠玉,眉眼淡漠,眼底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轻蔑。
他悬浮于归仙峰山门之外,目光扫过整座山峦,声线清冷如冰,朗朗传遍千山万壑。
“凌霄仙盟巡察使,奉旨下山。”
“核查喵仙宗私蓄异数、隐匿蛊患、惑乱三界之罪。”
“林墨,出峰答话。”
一字一句,铿锵冷硬,带着正统天道的绝对权威。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
直接定罪,直接问罪。
归仙峰一时死寂无声。
风停。
声寂。
人心骤紧。
那些原本藏在心底的猜忌、惶恐、自我怀疑,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仙盟亲自定罪,正统亲自问责。
这般大势之下,方才坚持的笃定、坚守的本心、信赖的正道,忽然变得摇摇欲坠。
真假对错,骤然无辩。
峰顶之上,林墨抬眸,望向天际三道白衣身影。
眼底无惊,无怒,无波澜。
只有一片澄澈通透的平静。
风雨,终于落至山前。
棋局,正式落子收官。
下集预告
白衣临峰施威压,一语定罪逼宗门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