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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一叶知秋,万叶归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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蜚安静地听着。风穿过桃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几片黄叶飘落下来,落在云萝的肩上,她也没有拂。“也不知道那棵树还在不在,开没开过花。”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日子还长,以后有的是机会回去看看。后来就走不动了。”

蜚安静地听着,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映着云萝的影子,里面似乎也藏着千年的风霜与故事。风穿过桃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诉说着过往。几片黄叶挣脱了枝丫的束缚,悠悠飘落下来,一片恰好落在云萝的肩上,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却没有伸手去拂,仿佛那是时光不经意间留下的一枚印记。

“也不知道那棵树还在不在,”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是在问蜚,又像是在问自己,“后来的年月里,它每年秋天,还开没开过花。”她唇边牵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衬得眼底的落寞更深了些。“年轻的时候啊,总觉得日子还长得很,未来像一幅铺展开的长卷,有的是空白可以填写,有的是机会回去看看。总以为那树会一直等在那里,就像天机阁的飞檐翘角,就像后山的青石小径,永远都在。”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当年那个在向阳坡上小心翼翼为小树苗浇水的自己。“后来,就身不由己了。”她轻轻吐出这几个字,带着一丝无奈,一丝怅惘。“走着走着,路就远了,岔路也多了,肩上的担子重了,身边的人聚了又散。有时候是忘了,有时候是不敢,有时候,是真的走不动了。想着等忙完这一阵,等解决了眼前的麻烦,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可日子哪有那么多‘等’呢?”

蜚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拈起她肩上的那片黄叶,叶片边缘已经有些枯卷,带着秋末的凉意。它在蜚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也在为云萝的故事而感伤。“树若还在,”蜚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它定会年年开花。草木无情,却也最是长情。你曾赋予它生机,它便会用岁岁枯荣,年年芬芳来回应。”

云萝转过头,看着蜚手中的黄叶,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释然。“是吗?”她轻声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但愿如此吧。若它还在,那花香,或许能飘得很远很远,替我,再看看那些回不去的时光。”她轻轻吸了口气,仿佛想从这微凉的夜风中,捕捉一丝遥远的桂花香。然而,空气中只有淡淡的桃花香,和着泥土的清新,提醒着她,此刻此地,是另一番光景。

“人这一辈子,就像这树一样,”云萝看着眼前的桃树,“从一棵幼苗,经历风雨,努力生长,开花结果。只是树可以守着一方土地,人却总要远行。只是远行之后,有些地方,就真的成了故乡,只能在梦里回去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散在风中,只剩下桃树的沙沙声,像是无声的安慰。

蜚突然站起来,跑下山坡。云萝愣住了,看着他跑进院子,又跑出来,手里拿着那把竹扫帚。他跑上山坡,站在她面前,喘着气。“明年桂花开了,我去给你摘。”云萝看着他。他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汗,眼睛亮亮的。她笑了,眼眶有点红。“好。”

那天晚上,蜚在小本子上记下了一行字:云萝喜欢桂花。她种过一棵桂花树,在天机阁的后山。明年秋天,去天机阁后山摘桂花。摘一大捧,回来给她。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圆圆的,亮亮的。那棵桃树静静地站在月光下,树根周围堆满了落叶,厚厚的一层,暖暖的,像是盖了一床被子。落叶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像是铺了一层碎银子。风一吹,最上面的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起来,又落下去,落在被子上,落在树根旁。

蜚突然从那块被月光晒得微暖的青石上站起来,像一阵被惊动的风,几乎是踉跄着跑下了那片铺满松针的缓坡。他的动作太急,带起的风卷走了几片枯黄的橡树叶,打着旋儿落在云萝的脚边。

云萝着实愣住了,手里还捏着半片刚剥下的橘子,橘瓣上晶莹的汁水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她看着蜚像只受惊的小鹿般冲进院子,那扇吱呀作响的柴门被他带得摇晃了好一阵子。不过片刻,他又跑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用了多年的竹扫帚,竹枝因为他的用力而微微弯曲。他再次跑上山坡,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在云萝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刚跑完一场漫长的追逐。

“明……明年……桂花开了,”他气息不匀,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发颤,“我去给你摘。”

云萝静静地看着他。月光温柔地洒在他脸上,映得他的脸颊红扑扑的,像是熟透了的苹果。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在月光下闪烁着,如同撒了一把细碎的星辰。他的眼睛尤其亮,像是盛满了夏夜的萤火虫,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紧紧地锁在她的脸上。

她看着他,看着他手里那把与“摘桂花”毫不相干的竹扫帚——或许他只是下意识地想找件东西来证明自己的决心?——看着他那副傻气却又无比真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意从嘴角蔓延开,眼角却有些不受控制地发热,微微泛红。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温柔得像山涧的流水:“好。”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落在了蜚的心上。

那天晚上,万籁俱寂,只有偶尔几声虫鸣和风吹过窗棂的轻响。蜚在那张被他摩挲得边角卷起的小本子上,用一支磨得有些秃的铅笔,一笔一画,端端正正地记下了一行字:

“云萝喜欢桂花。她种过一棵桂花树,在天机阁的后山。明年秋天,去天机阁后山摘桂花。摘一大捧,要开得最盛、最香的那种,回来给她。”

他写得极其认真,仿佛在刻写一道重要的誓言。每一个笔画都力求工整,连标点符号都斟酌再三。写完后,他还捧着本子,凑到油灯下仔细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写错一个字,这才小心翼翼地合上本子,藏进枕头底下,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躺下,嘴角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梦里或许已经飘满了桂花的甜香。

窗外,一轮皎洁的满月不知何时已悄然升上中天,清辉如水,静静地倾泻下来,给整个小院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那棵陪伴了他们不知多少个日夜的老桃树,静静地伫立在月光下,枝桠疏朗,仿佛一位沉默的守护者。桃树的树根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堆满了厚厚的落叶,有金黄的银杏叶,有棕红的枫叶,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阔叶,层层叠叠,像给桃树的根盖上了一床松软而温暖的锦被。

这些落叶在清冷的月光下,竟也泛着柔和的银色光泽,仔细看去,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银匣子,将无数细碎的银子洒在了树根旁,闪闪烁烁,煞是好看。偶尔,一阵夜风吹过,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气息,最上面的几片叶子便会打着旋儿,轻盈地飘起来,在空中舞出几个优美的弧线,然后又轻轻地落下去,或是落在那床“被子”上,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或是落在桃树粗糙的树根旁,归于沉寂。整个小院,在这月光与落叶的陪伴下,显得格外宁静而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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